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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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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就后天。”吴少霖又说,“既然廖议员跟令尊交情很厚,你不妨跟他说实话,他就算帮你一个忙,挑你赚几文,反正是惠而不费的事。再说,到京里来逛一趟也不坏。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有个矮胖子正走了来,头戴礼帽,身穿宝蓝华丝葛的夹袍;外套一件玄色缎子坎肩,胸前横过极粗的一根黄金表链,一只手捏着“司的克”,一只手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妇;叼着老粗的一截雪茄,挺胸凸肚地走了。 “此人也是罗汉之一,姓何;前几天到京,是我到车站去接的,当时穿一套旧哔叽西服,屁股上都磨成‘镜面’了!此刻,你看,多神气。” “他旁边的那个是谁?胡同里的?” “那还用说?”吴少霖答道:“陕西巷有名的清琴老三。” “啊!”杨仲海突然说道:“我倒想到了!” 吴少霖一愣:“你想到什么?” 杨仲海暂且不答,想了一回说:“少霖兄,咱们今天晚上到陕西巷,韩家潭的清吟小班去访一访,好不好?” “访谁?” “有个花君老二,不知道还在不在?”杨仲海紧接着说,“我那位老世叔,对她迷过一阵子,我去看看她,能让她拿一件什么东西给我,我带到上海跟廖议员说,花君老二如何想他,不就可以把他拉来了吗?” “此计大妙!准定这么办。”吴少霖也很起劲,想了一下说,“这件事不便在班子里谈,这样,明天中午咱们找个地方吃饭,把她叫了来,慢慢儿跟她说。” 说完了分手,吴少霖赶到直隶省议会议长边守靖家;胡同里停了六、七辆汽车,他看一看牌照号码,知道“津保派”的巨头,大部分都到了。 “津保派”是直系的两大派之一。直系的首脑是曹锟,但直系的灵魂是吴佩孚。 吴佩孚有他的一套想法,很看不惯曹锟左右那班私欲熏心的家伙,尤其是曹锟的胞弟“曹四爷”曹锐。他做直隶省长时,声名狼藉;吴佩孚大为不满,明斥曹锐不安于位,终于垮了下来,当然把吴佩孚恨得牙痒痒地。因此,直系自然而然形成分裂。外人将盘踞在曹锟周围的,称为“津保派”;而在洛阳以吴佩孚为中心的,自然就是“洛派”。久而久之,津保派亦坦承不疑,而且有意地强调,只有津保派才是直系的嫡系;洛派则有“篡位”的企图,两派是势不两立的。 津保派的实际头目是曹锐;他有个好朋友就是边守靖。此外还有几名巨头,论地位,第一个是高凌霨,字泽畬,天津人,前清举人出身,由于湖广总督张之洞的赏识,做到湖北提学使。民国二年,熊希龄出任财政总长保举他当直隶财政厅长;那时曹锟是第三师师长,驻防保定,结成深交。曹锟由吴佩孚替他打天下,地位扶摇直上;高凌霨有此后台,终于民国十年夏天继李思浩而任财政总长。以后又当梁士诒内阁的内务总长,兼代交通总长;唐绍仪内阁的财政总长;汪大燮内阁蝉联到张绍曾内阁的内务总长。黎元洪让直系逼走以后,张绍曾亦因受排挤而辞职,中枢主政无人,高凌霨成为摄政内阁的首席,在名义上是北政府的最高负责人。其间且一度担任曹锐辞职后的直隶省长,是北政府中近年来官运最亨通的一个人。 其次就是吴景濂,奉天兴城人,字莲伯;与他的门生又是小同乡,现任直隶省长的王承斌,字孝伯,为人合称“兴城二伯”。王承斌亦是津保派中的要角。 另一名要角是山东省长熊炳琦,字润丞;曹锟的小同乡,老部下,拥曹上台,他是最热心的一个,如今拉拢国会议员,都是由他跟边守靖出头,这天就是他跟边守靖联名请客;约了十来个政治团体的负责人吃饭,谈大选问题。 这些政治团体说起来也算政党;大大小小有三十几个之多,都是国会议员所组织。“八百罗汉”分隶三十几个小组织,每个平均不到二十人,名称不脱“民治”、“宪政”;隐晦些的用“适庐”、“乐园”之类;但最通行的办法是,干脆以地名标示,什么“报子街十八号”、“香炉营头条十六号”、“铁匠胡同十二号”等等,最有名的是“石驸马大街三号”,是四川籍的议员赵时钦所组织,是津保派所争取的主要对象。 吴少霖这天的任务,就是看看他受命邀约的议员来了没有;倘或未来,便须催请。所以一到便跟边宅的门房打交道。 “湖南的郑议员来了没有?”他看着从口袋中掏出来的名单问。 “是不是郑人康?” “是啊。” “早来了。”门房答说。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刚才上头在问,江西的符议员来了没有——” “是符鼐升不是?”吴少霖不待门房话毕,抢着问说:“他来了没有?”。 “还没有。” “我去找。”接着,吴少霖又问了几个人,全部到齐,只差一个符鼐升;于是道声:“回见。”转身直奔宣武门外煤市桥的泰丰楼。 原来这符鼐升字九铭,江西宜黄县人,留学日本,毕业于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民国元年任江西教育司司长;下一年当选为参议院议员。在“八百罗汉”中,他对江西籍的国会议员,很有点影响力;这天就是在泰丰楼宴请同乡。故意迟不赴约,藉以在津保派面前表示,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因为如此,吴少霖对他很不放心,赶到泰丰楼,先问明了符鼐升确是在宴客,方始放心,便在走道旁边的散座坐了下来,点了菜,又要了一斤花雕,向跑堂的说明,他是来催请符鼐升的。 “你老安心慢用吧!符议员那儿正在闹酒;等快散了,我会来通知。” “好极!”吴少霖许了那伙计:“都托你吧!回头我多给小费。” 一斤花雕喝完,兴犹未央,但怕酒多了误事,不敢多喝。要了碗米饭吃完,坐着喝茶,盘算见了符鼐升该怎么说。 “快了!”那伙计来报,“在穿马褂了。” 吴少霖尚未答话,已发现了符鼐升,正送客出门;吴少霖急忙掏了几毛钱扔在桌上,说一声:“账到甘石桥一起收!”随即跟了出去。 等送完最后一个客人,符鼐升一转身看到吴少霖,不由愣住了。 “符议员!我等候大驾已经多时,柜上账已经结过,没事了,请吧!” “老兄真厉害!”符鼐升答笑道:“我算服了你了。” “言重,言重!请吧!车子在门口。” 出了泰丰楼,坐上汽车,直驶边家,陪着进门,边守靖已自降阶相迎,抓住符鼐升的手,使劲摇撼了一阵。 “九铭兄,”边守靖故意绷着脸说,“你要罚酒!” “是,是!”符鼐升敷衍着,“该罚,该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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