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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李侍郎拼命骂番王 崔总兵进衣传血诏(2)


  金主闻奏大喜,说道:“宣他进来。”

  哈迷蚩朝见了老狼主,把四太子进中原的话说了一遍,道:“先令臣解两个南朝皇帝进来候旨。”

  老狼主道:“如今四太子在于何处?”

  哈迷蚩道:“如今中国虽然没有皇帝,还有那九省兵马未服,故此殿下暂且回国,在后就到。等待明春扫平宋室,然后保狼主前去即位。”

  老狼主大喜,一面吩咐摆设庆贺筵宴,一面令解徽宗、钦宗二帝进来。

  番官出朝,带领徽、钦二帝来到里边,见了金主,立而不跪。老狼主道:“你屡次伤害我之兵将,今被擒来,尚敢不跪么?”

  吩咐左右番官:“把银安殿里边烧热了地,将二帝换了衣帽,头上与他戴上狗皮帽子,身上穿了青衣,后边挂上一个狗尾巴,腰间挂着铜鼓,带子上面挂了六个大响铃,把他的手绑着两细柳枝,将他靴袜脱去了。”

  少刻,地下烧红。小番下来把二帝抱上去,放在那热地上,烫着脚底,疼痛难熬,不由乱跳,身上铜铃锣鼓俱响。他那里君臣看了他父子跳得有兴,齐声哈哈大笑,饮酒作乐。可怜两个南朝皇帝,比做把戏一般!这也是他听信奸臣之语、贬黜忠良之报。

  下边李若水看见,心中大怒,赶上来把老主公抱了下去,又上来把小主公抱了下去。老狼主就问哈军师:“这是何人?”

  哈迷蚩道:“这是他的臣子李若水,乃是个大忠臣,四狼主极重他的。恐老狼主伤他性命,叫臣好生看管他,如若死了,就问臣身上要人的,望乞吾主宽恩!”

  老狼主道:“既然如此,不计较他便了。”

  军师谢恩而起。只见李若水走上前来,指着骂道:“你这些囚奴,不知天理的!把中原天子如此凌辱,不日天兵到来,杀至黄龙府内,把你这些囚奴杀个干干净净,方出我今日之气!”

  这李若水口内不住的千囚奴、万囚奴骂个不休不了。那老狼主不觉大怒,吩咐小番:“把他的指头剁去。”

  小番答应下来,把李若水手指割去一个。若水又换第二个指头,指着骂道:“囚奴!你把我李若水看做甚么人?虽被你割去一指,我骂贼之气岂肯少屈?”

  狼主又叫:“将他第二个指也割去了。”

  如此割了数次,五个指头尽皆割去了。李若水又换右手指骂。狼主又把他右手指头尽皆割去了。李若水手没了指头,还大骂不止。老狼主道:“把他舌头割去了。”

  那晓得割去舌头,口中流血,还只是骂。但是骂得不明白,言语不清,只是跳来跳去。众番人看见,说道:“倒好取笑作乐。”

  众番官一面吃酒,一面说笑。那外国之人,俱席地而坐的。过了一会,都在上酒之时,不曾防备李若水赶将上来,抱住老狼主,只一口咬了他耳朵,死也不放。那老狼主疼痛得动也动不得。那时大太子、二太子、三太子、五太子,文武众官,一同上来乱扯,连老狼主的耳朵都扯去了。把李若水推将下来,一阵乱刀砍为肉泥。正是:

  骂贼忠臣粉碎身,千秋万古孰为怜?
  不图富贵惟图义,留取丹心照汗青。

  又诗曰:
  元老孤忠节义高,牛骥堪羞同一皂。
  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宋朝。

  当时,众番官俱各上前来请老狼主的安。那哈迷蚩悄悄着人收拾了李若水的尸首,盛在一个金漆盒内,私自藏好。那老狼主叫太医用药敷了耳朵,传旨:“将徽、钦二帝发下五国城,拘在陷阱之内,令他坐井观天!”

  过不得一二十天,兀朮大兵回国,拜见父王奏说:“臣儿初进中原,势如破竹。”

  老狼主大喜。又说起被李若水咬去一只耳朵之事,兀朮再三请安。老狼主又传旨,命番官分头往各国借兵帮助,约定来年新春一同二进中原。按下慢表。

  再说当年宋朝代州雁门关,有个总兵崔孝,失陷在于北邦,已经一十八年。善于医马,因此在众番营里四下往来,与那些番兵番将个个合式,倒也过得日子。这日听得二帝囚于五国城内,便取了两件老羊皮袄子,烧了几十斤牛羊脯,又带了几根皮条,来至五国城,对那些平章道:“我的旧主,闻得在此,望众位做个人情,放我进去见他一面,也尽我一点忠心。”

  众平章道:“若是别人,那里肯放他进去!若是你,我们常有烦你之处,就放你进去看看,但是就要出来的。”

  崔孝道:“这个自然。”

  那平章开了门,放了崔孝进去。崔孝一头走,一头叫道:“主公在那里?主公在那里?”

  叫了半日不见答应,自语道:“你看这许多土井在此,叫我向何处去寻。”

  崔孝本是个年老的人了,从早至午,叫了这半日,有些走不动了,不觉腰里也酸痛了,只得蹲在地下睡倒了。忽然耳中听得叫:“王儿。”

  又听得:“王儿在此。”

  崔孝道:“好了,在这里了。”

  便高叫:“万岁,臣乃代州雁门关总兵崔孝。无物可敬,只有些牛羊脯并皮袄两件,愿主上龙体康健!”

  遂将牛皮条把衣食缚了,送下井去。二帝接了,道声:“难得你一片好心。”

  崔孝道:“中原还有何人?”

  二帝道:“只为张邦昌卖国,将赵王驱入金邦跌死。只有一个九殿下康王,又被他逼来在此为质,中原没有人了。”

  崔孝道:“既有九殿下在此,主公可写下诏书一道,待臣带着,倘能相遇,好叫他逃往本国,起兵来救主公回国。”

  二帝道:“又无纸笔,叫寡人如何写得诏书?”

  崔孝道:“臣该万死,主公可降一道血诏罢!”

  二帝听了,放声大哭,只得暗里把白衫扯下一块,咬破指尖血书数字,叫康王逃回中原即位,重整江山,不失先王祭祀。写了,就缚在皮条上。

  崔孝吊起来,藏于夹衣内,哭了一场,辞别二帝。二帝哭道:“朕父子陷身于此,举目无亲,今得见卿,如同至戚。略叙数言,又要别去,岂不叫朕痛杀?”

  崔孝道:“主公保重龙体,臣若在此,自必常常来看陛下也。”

  说罢,遂别了二帝出来。众平章见了,大喝一声:“崔孝,你干得好事!”

  叫小番:“与我绑去杀了!”

  崔孝吃了一惊,真正是:头顶上失了三魂,足底下走了七魄。不知崔孝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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