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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房间里一片漆黑。香波王子喘着气,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走了几步就撞翻了一把椅子,不禁一阵哆嗦。梅萨过来拽着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书房的窗边。

  借着窗边的光亮,香波王子看到一个人影立在墙角,喊了一声:“谁?”一步跨过去,抓了一把,才知道是一尊菩萨像。

  香波王子小声说:“有人知道我会来这里,一直等着。”

  “是警察?”

  “警察只会抓我,不会杀我。”

  “你不会是神经过敏吧?”

  香波王子拍了拍被植物扫疼的头说:“我的神经从来不过敏,我的感觉也从来不欺骗我,就在我跟你说话的这一刻,我还能听到杀人者的咬牙切齿,能听到凶器的咝咝叫嚣,能听到《地下预言》的神秘忠告:

  于暗室打开七度母之门的人,将用生命祭奉罪过与天堂。

  梅萨打了一个寒颤说:“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打开了‘七度母之门’。这就等于告诉我们,只要打开‘七度母之门’,就会面临死亡的危险。边巴老师肯定打开过,否则他不会死。”

  梅萨不高兴地说:“你没有理由揪住边巴老师不放。”

  “我只能揪住他不放,是他把伏藏藏起来了。”

  梅萨摁亮了手机。光亮带着他们来到了书房中央的大桌子前。大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摞满了书籍和木刻的经叶、经函、经卷,都是藏文或梵文的。有一摞装订起来的手写汉文遗稿,被一块巴掌大的嘛呢石压着。

  香波王子取掉嘛呢石,看着遗稿的标题念道:“《十万幻变德玛:情深似海》。”翻了几页,知道是一部研究西藏神秘宗教诗歌的著作,觉得没多大用处,就去翻看别的。他翻遍了满桌子的经文书籍,又去查看靠墙的书柜。

  突然从楼下传来一声喊叫:“不用怕,多上去几个人。”

  两个人赶快来到窗边,一看吓了一跳,夜色中几十个人站在楼下的甬道和草坪上,仰头张望着边巴住宅,还有人指指点点的。

  香波王子说:“我们被发现了,赶紧走。”

  楼梯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梅萨说:“走不了啦,怎么办?”

  香波王子再次看了看窗外:“怎么喊喊叫叫的?警察抓人不会这样。”

  梅萨仔细看了看说:“都是学校的老师,他们要干什么?”

  香波王子说:“开门,开灯,问他们有什么事儿。”说罢一头钻到大桌子底下。

  刚出现敲门,梅萨就把满屋的光明呈现给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集体“哦”了一声:原来是你?他们认识梅萨。

  为首的是藏语系的矮子德耶布老师,他哈哈一笑说:“我说不是鬼嘛,你们非说是边巴老师的鬼,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梅萨说:“就是有鬼,也是边巴老师化现的,我不怕。”

  德耶布又说:“你刚才没开灯,有人从下面看到边巴老师家里一团火闪来闪去,就说是鬼。”

  梅萨笑了,拿出手机说:“我在打电话呢。”

  人们离去了。到了楼梯上有人说:“深更半夜,一个人待在刚刚死了主人的房子里,胆子真大。”

  德耶布说:“你又没进去,怎么知道一个人?”

  梅萨砰地关上了门。香波王子从大桌子底下钻出来,望了望电灯说:“抓紧时间,赶快找。”

  香波王子在灯光下迅速走动着,到处看了看,看到客厅有一瓶打开的葡萄酒,扭掉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边巴老师的住宅三室一厅,他把三室全部打通,做了书房兼卧室,只留下一厅用来接待客人。他孤身生活,这样的布局倒显得简单而适用。

  书房一面是塞满了经函和图书的书柜,一面是没有书的书柜,没有书的书柜里阵列着各种佛像、法器、供器、经版、碗盏、壶瓶。另外两面墙一面参差错落地挂着一些唐卡、堆绣、面具、念珠,一面是一排雕刻精美的衣柜,有两张从古董市场买来的红木椅。地上铺着斑斓的地毯和更加斑斓的卡垫,这是边巴休息睡觉的地方。

  香波王子俯身摸了摸地毯和卡垫,站到电脑前问:“边巴老师用电脑写作?”

  梅萨说:“他只用电脑上网。”

  香波王子打开电脑,看到没有设置密码,就把所有磁盘扫了一遍,没发现一份文件,是空的。他又走向书柜,快速浏览着,不时地打开经函看一看。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香波王子把书房所有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一无所获,再次看了看书房中央大桌子上的经叶、经函、经卷、书籍和一摞遗稿,发现遗稿里夹着一封信,想抽出来看看,掐住信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想也许这封信有书签的作用呢。他从夹信的地方翻开遗稿,看到的是一张没有文字的白纸,他想大概是边巴老师的粗心,或者内容缺了一章,留出空白打算以后补上。他又看那封信,发现不是信,是一张北京动物园的首日封。他把首日封重新夹好,问道:

  “这部稿子什么时候完成的?”

  “不知道。”

  “不知道?这有七八万字吧?不是一天两天完成的,你作为他的研究生居然不知道?”香波王子又念一遍标题,“《十万幻变德玛:情深似海》。”无奈地点着一根烟,使劲吸了一口。突然一股异样的味道飘进了鼻子,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赶紧看手,发现手上有一小片鲜红的颜色。血?哪里来的血?他在自己手上没找到伤口,便冷飕飕地说:“到处找一找,这个房子里有血。”

  血很快找到了,就在边巴睡觉的地方,很多,都渗到地板上去了。地毯和卡垫的斑斓混淆了视线,也掩盖了罪恶,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梅萨一脸惨白:“谁、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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