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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第十九章 杨盼

  国庆后调了个校区,杨盼通勤难度更大了。过去,她只需要坐城际公交,从燕郊出发,到国贸下车。现在不成,她得先坐公交到草房,然后转六号线,再转十号线,呵呵,转两趟车,要人亲命!下班还好,大不了晚一点。上班就不那么乐观了。尤其早班。她一周三次值早班,两次迟到,放在包里的白煮蛋,三次都被挤得扁扁的,一打开,那个味儿呀!同事都捏鼻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国庆过后,实诚老家有人从东北过来打工,杨盼和实诚要尽地主之谊。杨盼感觉好笑。她住燕郊,却要尽北京的“谊”——她自己还没处落脚呢。实诚偏要打肿脸充胖子,她只能勉为其难配合。

  一群人在市里吃了饭,实诚叫车送他们去丁各庄。这个五环外的村落,是外来人口的大本营,跟老乡联系好了,以后就搁那住。

  送到地方。实诚还跟人称兄道弟。为首的秃头大哥提议出去吃点东西。杨盼烦厌,中午刚吃过,这才几点,又饿了?又不是牲口。她微笑着说:“山子哥,忙了一天了,你们也累,好好休息,我跟实诚回了,路且不近呢。”

  山子大哥知进退,忙道:“赶紧回吧,都忘了,你们住河北省。”

  一句玩笑话,杨盼脸嘟噜老长。

  河北就河北,何必强调?你贫民窟住着,比我河北高级在哪儿。

  步子加快,杨盼往车站去,实诚追,让她悠着点。

  杨盼突然停住脚步,转头对丈夫,“要不叫车?”

  实诚诧异,“这不快到了么,几步路。”他遥指了指车站。

  杨盼冲他,“奏对别人大方,对自己个儿咋恁抠。”说罢,不看丈夫,提着步子走跟飞似的。

  车刚巧进站,杨盼不招呼实诚,迅速上车,刷卡。实诚小跑着赶来。好歹赶上了。

  车向东开。杨盼望向窗外,不理丈夫。实诚明白妻子的不爽之处,他带着笑。他这个老婆,在外面是个老好人,跟谁都和气,“真实面目”只有的他知道,也只有他受着。

  实诚扳了杨盼胳膊一下。

  胳膊抵抗,反弹,又恢复本来姿势。

  再扒拉一下。

  杨盼转头了,卢卢个脸,跟谁欠她三百万似的。

  实诚憨得乎地,“好歹就一回。”

  杨盼放大音量,“一回?连这趟三回了!杨实诚,咱能不那么实诚么,你不是驻京办,没人给你发工资,咱还搁北京外头漂着呢,什么时候轮到咱充大。”

  “这不都老乡么。”实诚两手一摊,无可奈何的样子。

  “整个东北三省都是你老乡!”

  实诚憋气不出。突然有屁,憋着,气流回转,肚子咕噜一下。

  杨盼长吁,凝望窗外,天慢慢黑了,灯火闪烁,惆怅突然袭击了她,“孩儿不管,课没背,家里一嘟噜事,明儿一早还要赶车,挤地铁……”她自怜。这日子,真不是人造的!她杨盼不努力么。为什么全她受。就是命不好。

  “早饭我包了,”实诚连忙表态,“葱油饼,白煮蛋。”他早上出门晚,商场十点开门。

  “别提你那个白煮蛋!”杨盼鼻涕眼泪一起出来了,“次次压得扁扁的!次次压得扁扁的!人吃还是猪吃!”

  旧话重提。老泪纵横。杨盼就是这样,只要有点什么小矛盾或者不愉快,她立刻把过去的委屈拿出来说一遍,而这些委屈,归根到底就一条:她不是北京的人,她不住在北京。

  这是“原罪”。

  实诚一咬牙,“要不搬,搬里头来。”

  杨盼两眼呆滞,“钱呢。”

  “我挣,我出,多修俩手机的事儿。”实诚拍胸脯。

  他必须像个男人。

  老公愿意撑,杨盼肚子里的气,顿时消下去几分,是她真要闹么,她要的就是个态度,她嫁给实诚,没后悔过。她图得就是他“实诚”。她始终相信,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可这些年过去,生活实在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向实诚撒气,哪怕无理取闹,只要他一表态,表示愿意承担,不管真的假的,能不能做到,她一定会松口,一定能释然。能咋办呢,继续努力呗。不过,往里搬这事儿,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娃儿要上学,西城、海淀够不上,朝阳、通州也行啊,她希望女儿在北京受教育,而不是委屈巴巴混在燕郊。也有人提醒过杨盼,就算能在北京读书又咋地,没户口,将来不还是要回河北参加高考。过去,杨盼寄希望于燕郊能合并到北京去,现在她不乱想了。她不敢奢望自己能有北京户口,但她想试试看,让女儿在北京读书,暂时不问高考的麻烦,她还在期待奇迹。

  “工作咋办。”杨盼才想起来问。实诚有跑快递的打算,做京东,需要入手一辆五菱。他看了好几家车行,新车嫌贵,二手的又太旧了。一旦搬进北京,做快递就不切实际了。而且杨盼也不希望老公在北京也做这个。

  杨实诚道:“干老本行,或者寻么着干点别的,反正,肯定有办法。”

  杨盼面带愁容。

  实诚说:“房租我来解决,你别想那么多,开始找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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