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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82 一次逃离

  开着车,郝季鹏反复咂么胡斯楞的话。这女人太精,太无情。季鹏再一次觉得自己是被斯楞利用了。踩着他上位,然后,过河拆桥。

  唐念巧因为他有了第三者而发作,胡斯楞却不认为自己是第三者。荒唐!

  季鹏下定决心,误会就误会,不如将错就错,如果误会解开,那生活不就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了吗?他又要归于唐念巧的法西斯统治,到老!到死!

  上一次逃离,念巧和他议和,用二娃套牢了他,这一次,他视死如归,他要跟《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一样,逃出生天,奔向自由。郝季鹏把这视为越狱的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看,念巧有打持久战的意思,不肯离。那他就想法子让她离,她一开口,他就举双手赞同,一拍两散,各生欢喜。顶多分分房子,给抚养费,照平台的发展速度,他未来不可限量,还在乎这点钱?跟自由比,钱就是个屁!他对自己有信心。

  念巧打电话来,问他在哪儿。看看,又查岗了。郝季鹏道:“见个朋友。”故意模糊处理。让她想去,刺激她。念巧让他早点回家,季鹏则反着来,他当即打给志明,大声说:“出来!”对女婿,他有资格大呼小叫。

  志明要出门,郝彤叮嘱他,“爸说什么你就听着。”志明一边穿鞋一边问:“爸到底怎么了。”郝彤重复,“别问那么多,他说什么你就听着,保证他安全。”孙志明领了命,一会工夫,到地方了。

  是街边小馆子,铁锅炖什么的。志明奇怪,老丈人一贯好大喜功,怎么会在小馆子栖身,他走进去,郝季鹏坐在那儿,四平八稳的样子。菜有了,桌上一只大铁锅。志明喊了声爸。季鹏让服务员上白酒。平时他都喝红酒洋酒,今儿喝白的,特殊。

  志明劝:“爸,要不我去弄点红的来。”

  季鹏命令,“坐下!走着!”

  志明只好舍命陪君子。喝。酒过三巡,郝季鹏话才多起来。翻过来倒过去,材料充足,中心思想还有一个,骂唐念巧。从刚认识开始说,恋爱、结婚、生孩子、创业……从里到外,从家内到社会上,一路说过来,志明大开眼界,丈母娘的形象在老丈人的描述中,又有了新的完型。

  听上去像个魔女。会九阴白骨爪那种。

  郝季鹏顺带还骂了全世界他最痛恨的学校——哈佛。谁让唐念巧给彬彬设置的奋斗目标是它呢。连坐!斤两上来了,郝季鹏人头似虾头。志明劝:“爸,不能再喝了。”季鹏说醉话,打醉拳,“什么不能……没有不能……必须能!”孙志明也挨了一拳头。服务员要上来帮忙。季鹏以为自己受到围攻,挥胳膊,一个前冲,哐当一下,头磕到桌角。反作用力不含糊,他跟一块橡皮似的弹出老远,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脸。口吐黄水。

  孙志明大叫爸爸,饭店内乱作一团。

  意识模糊。

  眼缝里透进点白光。

  彤彤的声音。志明的声音。念巧的声音。

  很快,其他两个声音消失了。念巧的声音在道别。慢慢地,白光更大。郝季鹏睁开眼,唐念巧坐在病床边,微笑着。

  “疼么。”念巧头微微伸了伸,探看。季鹏头上,胳膊上都包着纱布。郝季鹏扭脸不看她。

  右手手指伸出来,涂着粉色指甲油,唐念巧吹着气,好像在吹稀饭似的,手指一直伸到季鹏额头纱布上,仔细检查般。“疼么。”念巧又问一遍。

  “不疼……”季鹏还有气儿。他赌气。

  念巧微微笑,猛一发力,千蛛万毒手!正点中那个伤口。

  季鹏随即杀猪般大叫起来。

  不是不疼么,那就让你疼。念巧行刺完,迅速收工,转身,迈着大步子,消失在病房门口。

  夜色苍茫。小楼底下。

  桂圆把手从亚玲的臂弯里抽出来,道:“妈,你上去吧,我在这等着。”母女俩来美术学院,目的,劝大舅。

  亚玲道:“一起。”

  桂圆犯难,“好么?”

  亚玲说:“有什么不好的,那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会在乎我跟你说,双拳难敌四手,咱两个对一个,或许能说服你大舅。”桂圆觉得在理,便跟着老妈上楼。

  敲门,没人应。郝亚玲有备用钥匙,打开门。屋里没人。桂圆打大舅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母女俩搜寻一番,在床头柜上发现一个小本子,页面打开,写着一行字,亚玲瞅瞅,确是冠峰手笔:去山里住几天。

  母女对望,无言。

  桂圆不明白,大舅的日子,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据亚玲说,苗头早就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桂圆没明说。她总认为质变是由豆豆的到来导致的。母女俩拿了本子,打车直接往小桃那去。直到本子送到大嫂手上,小桃翻着看了看,亚玲才问:“要不要报警?”

  小桃看上去倒还平静,“不是写得明明白白么,去山里了,等几天吧。”桂圆和亚玲心里都犯毛咕,去山里,用得着手机都没信号么。亚玲道:“嫂,要不晚上我住这。”她担心小桃。小桃镇定地,“不用,有豆豆,还有保姆,你住这干吗,回去回去。”

  直到出了郝家小院的门,桂圆才跟亚玲对了眼色。

  桂圆问:“你觉得大舅说了么。”

  “什么?”亚玲不明白。

  “离……”桂圆声音小小地,怕人听见似的,第二个字还省略不说。亚玲往好处想,“应该没说,不是委托我说么,炸弹在我手上,”顿一下,又说,“也许想通了,也许是玩笑话。”

  郝冠峰是开玩笑的人么。桂圆不信。

  来打车,回去坐公交,颠了快四十分钟到家。一菲还在亚玲那儿,桂宝看着。她爱跟老奶奶玩儿。进家门,桂圆听到奶奶在唱儿歌,往里看,只见奶奶伸着头,正拿着一支口红在一菲脸上涂抹。桂圆心惊肉跳,连忙夺过来,“奶!你干吗!”又叫,“桂宝!”没人应。

  桂圆扭头朝亚玲,“看看你儿子!老的小的甩在家!他没了!”亚玲委屈,儿子犯错,母亲受责,是何道理。正说着,桂宝进门。

  桂圆吼:“代桂宝!”

  桂宝见姐姐脸色不对。亚玲朝他使眼色。

  “有没有责任心,知不知道多危险?!”

  桂宝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棒棒糖,“一菲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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