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伊北 > 娃儿 | 上页 下页
一二〇


  斯楞不作声。烟雾缭绕。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吵嚷起来,等着看戏。空气中有种外国人身上独有的骚臭味。

  季鹏又转脸对铁塔方向,“多美啊!”抒情语调。因为刻意,反倒有些笨拙。胡斯楞觉得好笑,不过,一个人肯在你面前笨拙,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究竟有几分可爱了。

  “浪漫。”季鹏又说。

  “你还有这种感觉?”胡斯楞说,“这个年纪……”郝季鹏怕听年纪的话,连忙拿话堵住她嘴,“现在是最好的年纪,现在是最好的时间,面对这最好的人,天时地利人和,就该发生点什么。”

  “什么?”她顺着问。

  季鹏视线朝下。斯楞跟着望过去。季鹏裤裆里支起个小帐篷。他来之前吃了药,发作了。热气烧上来。季鹏讪讪地,“抱歉,情不自禁了。”

  斯楞点破,“吃药了吧。”

  面子扫地,浪漫全无。季鹏呆。她怎么知道。哦,她帮他拿过降血脂的药。可能顺带发现了。胡斯楞一句话,就把郝季鹏的热情浇灭一半。没关系。药力持久着呢。就算现在让他读萨特的书,他也能读出性感情欲来。

  “你不会不管我了吧。”季鹏苦哈哈地。求救。

  “想管,管不了。”斯楞莞尔。说罢朝屋内走,季鹏跟上去,从后面抱住她。在耳边吹气,“给我好不好?不然老觉得不踏实,不是我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胡斯楞偏着头,又说,“我不想让念巧误会。”

  “你还在乎这些,”季鹏怪她提不该提的名字,“就一次。”

  “今天真不行。”

  “Why?”季鹏死皮赖脸了。说英语。

  “来那个了。”斯楞直言。又说,“你摸摸。”

  季鹏看出来了。真有。他看到过她包里的卫生棉。

  要命。热情顿时又下去三分之一。快没了。可棍儿挺在那儿,时刻准备着。不解决问题不行。

  郝季鹏撒开手,叹气。

  胡斯楞道:“要不我帮你叫个人吧。”外国妓女?呵呵,真是好朋友。铁杆儿。也只有胡斯楞能做出这种事。季鹏说算了。还是坐着不动。斯楞见他实在可怜,又给出个办法,“要不我帮你吧。”她举起右手,好像医生要上手术台,屠夫要剖猪,或者食客戴上塑胶手套,正要享用兔头。

  准备开始了。胡斯愣又突然去包里翻出个丝绒手套。好家伙,办这事儿人家还要求卫生。有点扫兴。可他还是由着她。解决问题就行。

  油门一踩,故事开始了。

  老实说,事后郝季鹏都觉得恍惚,不敢确认自己这一晚上怎么过来的,巴黎铁塔想被倒过来,直插在地上,他在胡斯楞的帮助下,上天五次,又摔在地上,到最后喷泉没水,烟花不亮,他感觉自己起码一年不想这事儿了。胡斯楞完全像对待一个项目似的,时不时还问甲方,行不行,好不好,可以不可以。她玩了他一个晚上。在精疲力尽那一刻,郝季鹏忽然哭了。像个孩子。胡斯楞则抱住他。她理解他的悲哀。中年男人,生活中只有必答题,没有选择题。你要敢强行选择,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正如郝季鹏喃喃低的那样,人到了这岁数,看似好像什么都有了,可有的时候,又会觉得什么都没有。屁股后头的路,走的已经走了,看遍世界,对什么都不好奇,前面呢,似乎又没有多少路了。

  黎明悄至,铁塔的灯熄灭了。郝季鹏看着灰白的天——是个阴天,他忽然有点为自己骄傲。繁华落尽见真淳。他感觉自己特纯洁。他对得起家庭,对得起念巧,对得起孩子,对得起工作,勉强也对得起斯楞。他跟她什么也没发生,却仿佛什么都发生了。

  这样好。

  欲望是一道洪流,过去就过去了。也许,就连胡斯楞,也不过是他选中的一个别致的出口。他故意想犯规。不想要整齐划一不出错的人生。而胡斯楞的妙处,又恰恰是她有能力让这种犯规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他忽然又有点为自己悲伤。在这个黎明,郝季鹏的全部感受只有八个字:廉颇老矣壮志未酬。再成功的男人,偶尔都会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怀才不遇。因此,才更加需要女人的怀抱。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