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儿(98)_伊北

九八

　　▼50　不是外人

　　孙志明找胡斯楞帮忙，想让她约郝季鹏出来谈谈。斯楞问情况，要求志明说实话。志明为难。他答应过郝，谁也不能说。“郝哥说过，我要敢跟外人透露一个字，他杀了我。”胡斯楞笑：“我不是外人，我是你们的挚友。”

　　志明考虑再三，要求胡姐必须对外保密，才把他和郝彤的现状说了。胡斯楞惊讶，但并不大惊小怪，她见得世面多，而且说白了，小孙和彤彤，男未婚，女未嫁，跟她和季鹏当初还不一样。如果真心相爱，并且有了爱情的结晶，应该祝福。

　　关于事态，胡斯楞的理解是，季鹏没答应，情绪激动，完全是第一反应，觉得女儿找了个中年男人，但冷静下来，他应该能理顺其中利弊。

　　志明确实是一块肥肉。

　　如果他能对彤彤好，结婚，有什么大不了呢。某著名企业家，比他老丈人丈母娘也大不了多少。年龄是核心问题吗？男人这辈子的出路其实不多。有钱、有才，然后才是有情、有义，钱不是最重要的，但你要对别人好，对家人、爱人、孩子负责，钱是一切的基础。在胡斯楞看来，孙志明是具备这个基础的。季鹏之所以大发雷霆，还是面子上下不来，女儿被朋友收了，这算什么。有点像以女儿为筹码，在卖女儿了。

　　胡斯楞为自己想，她也想要帮彤彤一把。跟老郝合起来干事业，难免要接触到彤彤，而且看这架势，将来郝彤跟志明结合，大家碰面的机会更多，关键时刻顶一把，郝彤会承她这个情。有百利而无一弊。何况志明那么恳切，始终强调，“胡姐，真的是真感情。”两个真。胡斯楞一挥手，让别说了，忙她帮。

　　胡斯楞约季鹏喝茶。季鹏没心情，婉拒。斯楞再三邀请，说有事谈。郝季鹏心烦意乱，觉得跟胡聊聊也好。他跟念巧撒了个谎，让她看着彤彤。出门了。

　　顾着女儿，顾不上儿子，念巧着急，彬彬去辅导班，让李姐送，她不放心，于是只好找桂圆帮忙。桂圆错不开时间，又安排齐进去接孩子。齐进开车到念巧家，带着笑脸，在门廊站着。唐念巧把彬彬收拾好，衣服，书包，作业本，上课时间，下课时间，都跟齐进交代好。

　　齐进道：“没问题，上课我送，下课桂圆接了送回来。”念巧不好意思，又要给齐进拿东西，礼盒什么的。齐进连忙说小舅妈客气，但还是收了。送完彬彬，他给桂圆打了个电话。桂圆问有什么情况没有。

　　齐进道：“静悄悄。”桂圆犯嘀咕，难道小舅小舅妈妥协了？不对，如果妥协，不会让她来接送孩子。应该还在僵持中。分管副校长来喊桂圆主持会议。亚玲电话来了，桂圆接了，说了句等会讲，匆匆挂断。

　　亚玲摁断接听键。她用的是免提。小桃坐在她对面。挂断了。空气静了片刻。老奶奶喊亚玲。郝亚玲只好去伺候。小桃嫌老人味儿重，没跟进去。等亚玲出来了，姑嫂俩才一阵叹息。

　　“八成成了。”小桃道。

　　亚玲顾不上谁的面子，道：“关键看娃儿，娃儿下来，估计能成。娃儿下不来，老三不会同意。”

　　小桃若有所思。娃儿，娃儿，娃儿，她最怕听到这两个字。念巧刺激过她一回，现在彤彤也来刺激她。还是桂圆好，一直生不出来，很有点患难与共的意思。

　　小桃问亚玲，“桂圆怎么样。”亚玲为难，说还是没动静。小桃没往下问。亚玲问小桃冠峰什么时候回来。小桃说，还在贵州采风呢。时间未定。又说，不回来也好，免得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干扰了创作。

　　亚玲没再提一雯。

　　桂宝的事垮了之后，一雯，包括秀云，都好像坐时光机穿梭了一样。世界上没这人。分手前跟分手后，那是两辈子。

　　音乐仿佛也提着步子，蹑手蹑脚地。一进茶室，郝季鹏就觉得不对。看斯楞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糟糕。胡斯楞是被孙志明“策反”了。

　　他转身要走，斯楞拽住他胳膊。

　　“来都来了。”胡斯楞说，“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沉没成本太高，得止损，看看没有可能双赢。”胡是谈生意的口气。

　　止损。这正是郝季鹏几天以来反复思考的问题。女儿堕胎。受伤害的是他女儿的身体，还有心灵。生下来，不结婚，受伤害的是彤彤的名誉。他这个做外公的，也要搭上不少财力。生下来，结婚，认了这门亲，恐怕是眼下最恰切的方案。只是，面子怎么能下来，还有结婚的条件，是谈判的核心。

　　季鹏没有信心。志明是生意人，亏本的买卖不做。他找彤彤，应该多少是看在他郝季鹏的份儿上——有个有实力的老丈人靠着，未来更好发展。可是，季鹏能从他这里捞到什么好处呢。狮子大开口？孙志明必然有防范，现在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为女儿郝彤争取，而且为整个家庭，甚至整个家族的未来通盘设计。他本来是等着孙主动上门谈，他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胡斯楞参与进来。他就知道孙志明这小子嘴巴不牢靠！

　　胡斯楞拥簇着，季鹏好歹进了包间。斯楞把门关紧，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男人们。志明见季鹏进门，屁股立刻欠起来，半坐半蹲，十分惶恐的样子。

　　季鹏用压了压，居高临下示意他坐下。孙志明连忙坐好，慌忙给郝总沏茶。腰佝偻着。睡了人家女儿，辈分自然而然低了。那就得伏低做小。志明恨不得趴一只甲虫。他的肌肉上还保留着被郝季鹏打过的记忆。只是，现在不是打打杀杀的时候了。

　　季鹏挺直腰杆子，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说说。”声音很轻。

　　音乐在屋子里盘旋，是和式曲调。哆拉西。樱花曲。还是蹑手蹑脚的样子。

　　志明无所适从地，“真不是故意的……老天安排……完全缘分……两情相悦……真心实意……”

　　“打算怎么办？”季鹏打断他。废话太多。谁要听你这些可歌可泣。来点干货！

　　“负责，负责到底！”志明身子弹了一下，像虾。

　　“方案做好没有。”季鹏拿出一支烟。

　　志明忙掏打火机去点，干笑道：“肯定是要负责的，对彤彤，对孩子，只要您二老同意，都可以谈，要求都可以提。”倒是个明白人。

　　季鹏沉默不语。他不可能现在直接谈条件，那显得他太低了，像在卖女儿。见了面，知道了立场、态度，有合作意向，谈是后面的事。志明不晓得季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追着说：“您要觉着在朋友里面子上下不来，就先不公布，捂着盖着闷声发财，保密工作一定做好。”

　　季鹏冷笑一声，“胡姐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没办法么……”志明露出老好人的神色。

　　季鹏不多坐，“等你方案吧。”说话间他已经站了起来，拉门要走。外间，胡斯楞也站起来，随着季鹏往外。志明跟着，斯楞小声对他说留步。

　　出了茶室，胡斯楞才问季鹏怎么样。季鹏叹了口气，“先等他报价。”报价二字似有不妥，又改口，“看他诚意。”

　　斯愣微笑，带点揶揄，“你手里有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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