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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分手的事,康隆跟元凯提了。元凯认为余爽是气头上,说气话,缓一阵会好。他又批评元凯,“你以为感情是做科研,实事求是,你喜欢松子也不能跟余爽说。”康隆说怕自己犯错误。元凯道:“错了又怎么样呢。”他刚正谈着个“女朋友”,家里介绍的,一个入了英国籍的女孩。他不喜欢,他讨厌她的装腔作势,爷爷那辈是抗战出来的,才过了两辈,就一口一个不喜欢河南农村。迫于家庭压力,只能先谈着。“就比我跟艾瑞卡,我不喜欢她,但我不能立刻说不行。”元凯拿自己举例子,“你懂我意思吧。”康隆道:“我知道,得装,我又不傻,可我跟爽不是约法三章,要坦诚要诚实,我跟爽是君子之交,君子恋爱。”

  元凯无奈,“是,君子约定,可你别忘了,你恋爱的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

  “怎么了?爱吃醋,不讲道理,无理取闹,都是她们的特权。”

  “我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你就说打算怎么办吧。”

  “复合。”康隆道。复合可没那么容易。元凯打电话过去,余爽猜到他是来做说客的,挂断,回消息道,他派你来的吧,谁也别劝我!

  直接劝看来无效。只能曲线救国。元凯找余嘉求助。她是姐妹帮里的老大,讲理,说话有分量。元凯一描述,余嘉虽然感觉康隆愣了点,但这也佐证了她最开始的判断,康隆跟他那同事,确实日久生情。她提醒得对。只不过,这一回,她并不打算再介入到爽和隆的感情中。她建议冷处理。过了这一段,吃个饭,陪个不是,爽消了气,估计就有回头的余地。

  元凯顺带约拍曲。余嘉婉拒,不是不想去,想,她喜欢昆曲,嗓子也痒痒,可眼下实在没心情。思思要飞伦敦,她要送一趟,女儿不让,说那边有人安排。而且立人也拖了朋友。可余嘉坚决要去。票都买好了。思思嚷嚷,“妈,你一去,感觉就像把我押送到刑场!”

  余嘉耳朵硬,随她怎么说,她是妈妈,思思只是个高中生,立人心大,她不行。

  立人跟她还是不咸不淡地。最近,他情绪起伏大。顶头上司要走,欢送会,立人醉得一塌糊涂。老大到走也没给他个准话。立人问余梦。余梦说已经跟良才打了招呼。良才这人守诺,答应就一会定会去说。只不过,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立人心里打鼓。只好借着酒劲,继续向老大表忠心,顺带,浇自己心中之块垒。

  回来吐得一塌糊涂,滚在床上,床单脏了,余嘉赶紧换。立人哭一阵,笑一阵,说的都是酒后真言。

  全跟工作有关,自己的委屈、不甘、担忧、烦恼,断断续续……余嘉听着,努力完型,去了解丈夫的心路。他确实苦。可他应该跟她说啊,他们是夫妻,夫妻,夫妻!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呀……

  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余嘉流泪。来大城市图什么?表面风光,心里跟扎了几万根针似的,哪有老家舒服。余嘉后悔来,可她知道,已经回不去。

  酒醒之后,立人开始失眠,去医院拿了药,吃了,没用。立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行,抱着《资本论》看。也没用。过去这书是最好的催眠良药。女儿睡了。深夜。余嘉听到声音,赤着脚,从隔壁房间走过去。无声无息。立人一翻身,看到有个人影,吓得哎呦一声。

  “干吗!”

  余嘉语塞。干吗,还能干吗。关心他。

  “要不要陪你一会儿。”她问。

  立人让出点位置——右半边床本来也是余嘉的。她顺手抽了件卫衣,迅速叠成个长方形,当枕头。平平躺下。立人不说话。夫妻俩就那么躺了二十分钟。

  立人道:“还是去那屋吧。你在这我睡不着。”

  余嘉坐起来。

  立人已经抢先起身了,“你别动了,我去那屋。”他要换个屋子睡。四周一片黑暗,余嘉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他在她身边竟然睡不着。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这婚姻跟这眼前的黑夜一样浓黑苦,可是,她能跟谁说?她又怎能说出口?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大家都以为她跟着丈夫飞黄腾达,幸福得像泡在蜜罐里。她必须坚持。

  磨了几天,立人认为睡不着是被子的错。被子四周漏风,伤了气。余嘉认为是无稽之谈。可既然丈夫说了,她只能围绕着这个中心思想去找解决的办法。最后,她从网上买了条睡袋。立人晚上钻进睡袋,头一蒙。问题解决。

  丈夫不闹腾,余嘉才分出心来仔细打点女儿的事。她找了余梦,问当初浩宇、正宇出国的情况,余梦不太清楚,这些事都是栾承运一手操办的,不过余梦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个不了解不关心儿子前途的妈妈,她简单说了几句,让余嘉“不明觉厉”,又把浩宇、正宇的联系方式给了余嘉,说,“有什么直接问没关系,你是他大姨。”余梦提醒了余嘉,“干吗不问问小白,现成的大神。”

  的确,多少人围着白元凯取经。她竟忘了这茬。余嘉本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男人,但为了女儿,她还是给白元凯打了电话。他以为她想通了,打算参加拍曲。没想到她却是来问留学的事。

  元凯认真答了,余嘉小本子记好。他说得真详细,每一处细节,从学习到生活,甚至就连哪个航班得注意些什么,他都条分缕析,倾囊相授。他还说自己在英国有不少朋友,会请他们多关照思思。

  余嘉听了,道谢不迭。元凯道:“社员都等着你呢。”指昆曲社。余嘉笑说等忙完这阵,一定过去。白元凯问余嘉去不去参加余梦美容院正式开业典礼。他接到邀请了,打算去捧捧场。余嘉深表惋惜,余梦提了,可她错不开时间,美容院开业那会儿,她应该正在英国陪女儿入学。

  美容院开业,真乃一时之盛景。余梦又是这景里的绝对核心。一席阿玛尼套装,一脸彩妆,弄得像要去走奥斯卡红毯。

  余嘉在国外无法到场。立人给送了花篮。

  余爽来了,站在一边,纯观摩。

  翁悦在内场忙——她率领几个女企会的姐妹们观摩、试用店里的项目,比如什么呼吸净化盐疗啦,死海矿物舒压 SPA 啦,心灵漂浮啦,超低温全身冷疗啦,都是新鲜玩意。

  所以,实际上,朋友里只有余蕊真正能帮着招呼客人,她做过公关,特别周到,花篮的位置摆放她都深知其讲究。时不时,她会喊一声,“喂!爽!搭把手!”余爽连忙放下手机来帮忙。高位者的花篮,是不能列在低位者后面的。

  活动闹哄哄地,余蕊最关心且认为最值得玩味的有三个点:

  一是栾承运送了花篮。什么意思,是讽刺,还是不忘旧情,余蕊不太明白。不过余梦的态度却很明确,祝福语摘了丢掉,花篮留下,她不想浪费任何一个花篮。哪怕它来自于,呵呵,前夫。众人拾柴,她点火就好。

  其次,白元凯的发言令她迷醉。他说的每一个字听着都那么舒服。既高深又通俗,深入浅出,不失幽默感,哪怕仅仅是一段针对美容院开业的讲话。余蕊趁机跟他说了几句话。她不晓得他是否知道她已经跟男朋友分手,她想要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把这消息露给他。

  当从余爽那得知,白元凯正在跟一个女孩交往,余蕊顿时失落。小伎俩没必要了。安心工作吧。余蕊自嘲,就算他没有女朋友又能怎么样,自己是打过一次胎的女人,他能接受吗?她把他想得纯白,她遗憾自己有“污点”。

  还有一处余蕊觉得整场活动中最幽微的地方。现场有个花篮,看上去跟其他花篮并没有什么两样。不过,署名是:司徒连。这是祖良才的笔名呀!虽然他几乎没用这个名字发表过文章。她跟他交往那会,他从来不许她叫他真名。就叫司徒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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