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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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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一定非要出去上班。”立人不看妻子,筷子还在动。余嘉体恤地,“你一个人工作,太累。” 狄立人放下筷子,看着余嘉的眼睛。 有大事。余嘉能感觉到。 “思思最好还是出去。”立人郑重地,“国内参加高考,竞争激烈,目前的状态撑死二本。还不如直接出国。” “孩子太小。”余嘉说。 “所以得有人陪着。”立人立刻接话,稍待两秒,继续做工作,这是他的专长,“先出去读预科,然后直接在外头申学校。扬长避短,你出去陪着,做后勤保障。” 余嘉知道立人的心。他心高,周围同事不少孩子都在国外,在省里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到大城市,周围更是一片小“海龟”。他不能落后。 何况,在他们看来这是捷径。避开国内残酷的高考,去国外捞个桃子。立人的意思是,最好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算退而求其次,实在不行就新西兰、澳大利亚。他禁止思思去日本。民族情绪重。 余嘉不同意丈夫这种安排。一来,她觉得现在不是十几年前,国外的学历并不比国内值钱多少,至少在找工作上,有时候反而是劣势。海归太多。物多则贱。国内的形势,归根到底要么靠关系,要么是绝对实力。 她认为思思处于两者之间。 以目前的家庭财务状况,送女儿出去,等于下血本。他们刚到大城市,虽然房子无虞,但花钱地方很多,硬出去,打肿脸充胖子,得不偿失。 如果她出去做陪读妈妈,那意味着又要跟立人两地分居,此前他在省里,夫妻已分居数载,如今刚刚完聚,再分离。余嘉有点无法接受。 微笑着,余嘉又去给立人添了饭。递过来的时候说:“还是先在国内读,将来要能再往上走,出去不迟。” 立人火气顿生,碗底子磕得桌面一声脆响,“你不能那么自私。关键时期,我们不顶谁顶?孩子一辈子的幸福,再熬几年怎么了?受不住了?做父母的,有时候就得牺牲!” 余嘉头蒙蒙地。自私?她第一次听立人说她自私。是,他付出很多,这么多年在外头奋斗,别人不知道,她都清楚。平步青云不是没代价。他头发掉了不少,腰围长了不少,人苍老不少,心累了不少。她何尝不是!操持孩子,照顾家庭,自己上班,还得关照老人,立人妹妹从谈对象到结婚到生孩子,余嘉这个做嫂子从头到尾谋划、安排,月子地里她去伺候了一个礼拜……她怎么能算自私?她得到的评价不应该是大公无私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什么世道?! 余嘉不争不吵,开始收拾碗筷。火冒出来,立人才觉自己失言,过了许久,找补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应该付出。付出才会有回报。”余嘉看着他,说:“你付出了,我也付出了。”立人站起来,回屋。 余嘉感觉丈夫有点故意避开她。女儿在卧室大声朗读英语。若在过去,余嘉会觉得欣慰,但今天,她感觉这鸟语分外刺耳。 她忽然感觉自己竟成了传说中的黄脸婆。女儿嫌,丈夫怪,她不用做什么,只要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陪了丈夫那么多年,现在他却总是想方设法把她支开。呵呵,立人尚且如此,女儿呢,已经有点不耐烦的苗头,迟早也是把她一脚踢开。 站在厨房的水池边。余嘉心情低落地像要下雨,水龙头哗啦啦响,仿佛就是雨,还是暴雨。真不应该让立人来大城市。当初要是……唉……没有要是。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余嘉深深地认识到,共富贵和共患难,只要排在后面,难度都很大。惟有慢慢适应。好吧,上班,赶紧上班。她掏出手机,打算自己投投简历,碰碰运气。 余蕊暂时搬到爽家住。余嘉得知,让余义开车去帮忙搬东西。蕊当然知道嘉姐的意思——她在给弟弟制造多接触的机会——余义也乐于效劳,鞍前马后跑着。余蕊不得不领这个人情——余义背后有余嘉,余嘉背后有狄立人。 得给面子。 余蕊对余义一派春风和煦,但依旧保持距离。余义跟她是同龄人,可她一直把他当弟弟。女孩成熟早,她又多了那么些社会历练。余义在余蕊这没什么存在感,不过见到白元凯之后,余义有存在感了——作为参照物而存在。跟元凯比,余义差得太多。这种差距,不是有形的学历、知识,而是一种气度。 男人的气度、气质、气场。很重要。 余蕊始终认为,男人是要让女人有一点崇拜才好。余义这种男孩,只知道对女人好,他世界观质朴,会简单地信奉投桃报李。可这种法则挪到女人身上往往失灵,不适用。你对一个女人很好,那女人就一定会对你好?付出就会有回报?天大的误会! 谈感情不是种地,种地还有天灾人祸呢!因为此,余蕊又有点同情余义。 都忙好。余义要请余蕊吃饭。套路。 余蕊说要陪爽姐。她情绪低落,一蹶不振,离不开人。 余义道:“那我下去买回来,省得做了。” 盛情难却,余蕊只能微笑同意,由他去。余蕊简单点了点箱子,够数。便推门进余爽屋,“爽姐,一会吃点东西。” 余爽侧着身子,脸朝墙,腿叉着,一只脚有袜子,另一只脚没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老妈一走,余爽感觉自己魂被抽了一半。 过去三十多年人生,几回大坎,都是老妈陪她度过。 高考前一年,她成绩提不上去,着急,厌食,一天只能吃一个包子,人瘦得只有四十二公斤,是老妈放下工作,停薪留职,到她身边租房子照顾,疏导、捋顺情绪,帮她度过难关。大学第一次谈恋爱,男生劈腿,也是老妈第一时间赶来抚平她的创伤。工作以后更是了,她每一次晋升,每一回重大选择,背后都有老妈的身影。 余爽曾笑说,老妈就是她生命中的慈禧太后,有老妈垂帘听政,她这个皇帝,才能正常上朝。可她怎么也料不到,过去都是老妈帮着过坎,如今却冷不防给她制造出人生最大的坎。她现在生活上无所依托,精神上无从倚靠。彻底成为孤儿,肉体上,精神上,双重孤儿! 眼下有余蕊、梦姐陪着,多少好点。但依旧扬汤止沸。 忧伤弥漫,她走不出来。 “吃点东西。”余蕊叫她。 爽不动。蕊硬搀扶。余义买的炒菜,多叫了几个,小饭桌上琳琅满目。余爽勉强拿起筷子,刚吃第一口,眼睛就又红了。这些菜怎么跟老妈做得比?天壤之分,云泥之别。余义见爽姐眼红,不知所措。 蕊知道她又想妈妈,稍微吃几口,便扶她回屋休息。 “眼神不对。呆。”余义直。 “没缓过来。”余蕊情绪依旧稳定。 “得想个法子。”余义说。 有用的废话。谁都知道要想法子。不过余蕊倒想听听余义的高见。余义直不愣登地,“我觉得爽姐还是应该谈恋爱,找个男的。阿姨走了,得有人填坑。” 用人肉填坑?滑稽。余蕊没说话,不过在治疗爽姐过份悲伤的法子这个问题上,她倒和余义不谋而合。她也觉得爽姐应该找个男朋友。过去不找,因为有阿姨在旁,一叶障目,现在找男人则成了刚需。 余爽和她妈曾经是一个家庭,两个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如今,家庭破碎,重新黏合不切实际,最好的法子是重塑泥胎,莲花再造,建一个新家庭。 余蕊把这个想法跟梦姐交流过。 余梦深以为是。她道:“小爽就是没尝到过男人的好处。”又提,“那天办事,那么些男人……”哼了一下,继续说,“放着肉不吃老吃素,急人。” 余蕊心有戚戚,但她不像梦姐那么直接。只是微笑不语。 余梦又说:“尤其是那个搞大数据的,人才。” 余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白元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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