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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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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在心里叹,这下能解释得通婆婆的“不周全”了。可是,一大盘真相托在她面前,余嘉又觉得为难。她不告诉立人,是不想让儿子担心。告诉儿媳妇无所谓。不是亲的,即便担心也不走心。再者,心理压力让儿媳妇背总好过儿子背。第三,她还要看妇科,儿媳妇陪理所当然。 余嘉一时不知道是劝好还是不劝好。劝,给人感觉好像巴着老太太病重,不劝,老人说了,你没一句暖心话,显得太过冷漠,实属不孝。 余嘉只好平平稳稳地,“妈,别担心,先看看大夫怎么说。”又补充,“不过妈,您这烟得戒了。不是好事。”后半段算关心。普世的关心。只是把烟壳子上写的:吸烟有害健康换了个说法。贵在不出错。 这话正中立人妈心事,吸了一辈子烟,她没放在心上过。谁要劝,她总抬出宋美龄做例子——宋吸烟,却活了一百零六岁。不料儿子飞黄腾达——飞得远远超出她想象。过去她以为,儿子能在市里立住脚就不错,谁承想,运真走起来,竟一路冲到大城市,位居要职,简直比朱元璋还传奇。立人妈开始考虑戒烟了。儿子好,她想多活几年,多风光风光。 进医院一通忙。楼上楼下都是余嘉跑。钱自然也是她垫上。儿媳妇跟着,总不能让婆婆花钱。全是检查。然后就是等。婆媳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个挨个都是人。余嘉忍不住又开始揣摩立人妈的用意。让她陪,让她知道,是想让她找机会跟立人透露?还是永远保密?她吃不准。思来想去,余嘉想,干脆没事的话,就保密,如果真查出什么来,她可不敢不告诉立人。 手机振动。是余梦打来的。余嘉接了,脸色立刻大变。她慌忙进影像科,立人妈正在准备,穿防辐射服。 余嘉道:“妈,有个朋友有点急事。不远,我去去就回。” 余嘉赶到的时候余爽妈已经被宣布不治。 心脏病,发病时间是凌晨,来得特别快,痛苦也只有几分钟,走得还算安详。 余梦从家里跑出来,她第一时间想到余爽那避难。到地方,却发现爽家乱成一团。爽哭天抢地,蕊在叫救护车。其实救护车到来之前,余爽妈便已经没了气息。可余爽还是要求医生抢救!抢救!抢救!她眼泪鼻涕俱下,“不会的……你救救她……医生……你救救她!”似乎还有点热气。 救人的道:“患者已经……”话没说出来,余爽便歇斯底里,“不会的!你胡说!不会的!你快救人!你不救人我告你!” 救护人员建议联系火葬场。余爽恨不得砸破人家头。人撤走,没办法,最后是爽梦蕊三个人把人送到附近医院。 依旧无力回天。 余爽跪在地上,抱着妈妈,哭得尤为凄厉。任何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免不了被着悲情感染,潸然泪下。余梦站在一旁,眼睛鼻子红红的。她要离婚的事,在生死面前突然变成了小事,不过余爽妈的突然离世,更加坚定了她离婚的信念——她才不要跟栾承运过一辈子,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男人,她要做真正的贵妇。 余蕊簇在余爽身旁。她有点愧疚。为什么爽妈偏偏在她到访的这一天离世。心里疙疙瘩瘩,仿佛阿姨离世跟她有关系似的。她晦气?是她把不好的运气带给了爽和阿姨?她不禁自责,因此哭得格外真诚悲痛。 余嘉深深地同情余爽。她知道妈妈对于爽的意义,那分量,约等于爽的命!阿姨突然离开,等于抽掉了余爽的灵魂。作为同乡、大姐、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余嘉认为自己有义务安慰余爽。只是,此时此刻,任何言语安慰都那么苍白。她只能走过去,蹲下来,张开双臂,慢慢抱住她,和她同哭在一道。 虽然经历过老爸去世,可余爽在办丧事上的经验依旧等于零。过去都是老妈操持。加上过分悲伤,她根本无力打理。人拉到火葬场,冰着。余爽的弟弟余庆正从外地赶来,见老妈最后一面。 余嘉回家把事情跟婆婆和立人说了,母子俩一番感叹,都同意余嘉去帮忙。叮嘱她好好安慰余爽。 婆婆对立人道:“看看,可怜,我要是不在,你一样,孤儿。”立人嗔:“妈,说什么呢。你必须长命百岁,多少福没享呢。”丈夫不经意那么一说,余嘉愈是担心婆婆的“病情”。 凑着刷碗的空档,她小声问:“妈,怎么样。” 她婆婆道:“结果还没出来呢。”停一下,又道:“烟得戒。”信誓旦旦地。 余嘉想,等吧,急不得。婆婆怎么也得在这住一阵子。好在她要去帮爽的忙,有正当理由不用天天在家,否则,成日价对着婆婆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立人说帮她介绍工作的事还没落实。她过去就是个行政,找到个好岗位不容易。又不能太忙。毕竟要以家庭为主。但也多少得挣点钱,做点工作,融入社会。 余嘉很怕有朝一日跟丈夫无话可谈。 余蕊近来无戏可演。爽妈突然离世。她日日夜夜陪着余爽,寸步不离。余梦要躲栾承运,手机不开,人间蒸发,只偶尔晚上跟远在美国的两个儿子通通语音或视讯,完成做妈妈的义务。于是索性也在爽家住下。 三室一厅,够住。 何况余梦觉得自己应当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她给自己贴的标签里有很重要的一条:仗义。 她们是余郢四美。必须相互扶持。 余爽跟公司请了假。情绪跌到谷底。一整天,要么就是抱着妈妈的枕头一番痛哭,要么就是直挺挺躺在床上,靠近了,甚至听不到她的喘气声。 火葬场来电话问火化时间——死的人太多,得逐渐腾地方。余爽又是一阵激动,“不烧!不化!”余梦吓得跟余蕊嘀咕,“我天,她跟诈尸似的,哪有不烧的,总不能做成木乃……”伊字生吞下去。 余蕊觉得梦姐说话不好听,但话糙理不糙,只好道:“等小庆来吧,这种事,还是得姐弟商量着来。” 不日,余庆到了。来了就跟姐姐大吵一架。他认为姐姐没照顾好妈妈——都是妈妈照顾她。他妈是累死的。他举例子,“妈在我那怎么没事,要不是你生活不能自理,整天黏着妈,妈去我那带带孩子,心情愉快,怎么会犯病。” 余嘉不得不劝解,“这和心情不直接挂钩。小庆,别怪你姐姐,是意外。” 其实余庆对余爽的不满由来已久,自从她把妈赚了去,他在家里便没了同盟军,对着两个孩子,一个老婆,还有丈人、丈母娘,他完全孤军奋战。妈走了退休工资也不贴补他。这次来大城市,他又见着姐姐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怨念更深。老觉得妈生前把家里的老底都贴给了姐姐——姐姐跟妈一定有协议,她给老底,她给她养老送终。 现在么好了,终了。姐姐钱拿得踏实,开启自由天地。 “怎么这么偏心!”余庆抱怨。 如此孽障!家门不幸!余爽气得要打弟弟。 嘉、爽、蕊连忙好说歹说劝住。人死不能复生。阿姨在天上不希望看到内讧。当务之急是入土为安。别为一点小问题伤了和气。亲的终归是亲的…… 嘴皮子磨掉三层。余爽终于平静下来。尽管老弟主张简办——紧跟号召——可余爽还是决定给老妈办个体体面面的葬礼。生未及孝,死她要极尽哀荣,只为告慰老妈在天之灵,寄托自己深沉的哀思。 灵堂热闹得仿佛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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