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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虽然婵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进了屋还是吃了一惊。房子太大,而且四处摆满了画,有的盖着布,有的裸露在外面,大多是人体。瑞秋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盈盈的,一点不像刚失婚的新娘。

  “请坐。”瑞秋客气地说道,随即对雷军发号施令:“你先出去。”雷军听话地走开了。

  婵娟找一个空的椅子坐下,

  “有什么事,说吧。”婵娟嘴上还是没有客气的意思。

  “没什么事,想跟你随便聊聊。”

  “聊聊?那聊吧。”婵娟还是硬邦邦的口气。

  瑞秋笑着说:“不用那么严肃,跟我来。”婵娟跟瑞秋走上二楼,二楼是个大隔间,有大大的天窗,地板上随意放着各种颜料、画笔和纸张,“这是我的工作室,怎么样?”

  婵娟说:“不感兴趣,你找我来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你不觉得好奇?”

  “好奇?我只对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很好奇!”

  瑞秋笑了,走到画架旁边,轻轻坐到高脚椅子上,两脚悬空。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很孱弱的样子。婵娟不说话。瑞秋指着自己的腿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我有大房子、有钱的妈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我并不满足,尹立冬是我第一个勇敢爱上的人,我只是想跟他举办一次婚礼,这个要求过分吗?”

  “可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心愿,破坏了别人的幸福。”

  “破坏别人的幸福?如果这样都能破坏幸福,只能说明他们的幸福多么不堪一击。”

  “你这样和小三有什么区别?”

  “好了,我不想辩解,今天我找你来,只是想让你帮着把这钱给立冬。”

  “钱?什么钱?”

  “救急用的,你回去就知道了。”瑞秋从身后的长条桌子上拿起一个包裹着牛皮纸的盒子,递到婵娟手上。“交到立冬手上就好。”

  婵娟呛声道:“立冬也是你叫的?”

  有歌唱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毫无疑问,在影视剧中,往往是女人为难女人的戏最耐看,敌人与朋友,在女人之间往往最为模糊。

  绣花的外事工作很快上了正轨。每周的二四六,她都会早起,去老外家帮他做家务事。绣花渐渐知道,老外叫大卫,是某报驻外记者,工作轻松,生活舒适。绣花羡煞!吃喝玩乐谁不爱,只是也得有坚强后盾,要么国家管着,要么父母管着,如果都没有,那只能自食其力。绣花就是在自食其力。她不但自食其力,还是自烹自煮,自打去大卫家帮佣之后,做菜更是兼具东西口味的精髓,只恨没在家人面前秀一把。因此,婵娟和千里一提议为撮合立冬和夏夏举办一场家庭聚餐,绣花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大卫知道了,还非要送给绣花一块火鸡肉。

  看来,这次聚餐中西合璧是一定的了。绣花头一天就开始忙活,什么食材怎么安排,她心里都清清楚楚,比如咸鸭子得提前一天就开始烧,山药木耳腰花则要现炒,牛肉得头一天就开始炖,牛排却必须现煎,小心安排好时间,时辰一到,菜便一个接一个地朝饭桌上摆。

  千里扶着腰,站在饭桌前,用手捏盘子里的干切牛肉吃。

  夏夏在一旁笑着说:“千里姐也不怕不卫生。”

  千里说:“洗了手的。”

  夏夏说:“孕妇是不是都好吃?”

  千里笑道:“等你试试就知道了。”

  夏夏嗔道:“我不试。”

  “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结了婚之后,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千里边吃边说。

  夏夏面无表情,说:“我没有说要结婚。”千里这才发觉自己的话刺痛了夏夏。结婚,在这个房间里,暂时属于黑名单里的词。“哎呀,这人家马上就来赔礼道歉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多多包容,回头立冬来了你可不许这样。”

  夏夏带着哭腔嚷道:“我哪样了?!是他背着我去做人家的新郎,我哪样了?!”

  千里见自己劝了好久的成果眼看就要被“结婚”二字给毁了,忙说:“你看你这孩子,这脾气又上来了,你志刚哥也去问了,都是假的、装的,为了赚钱去做的戏,基本等于当了一次群众演员,说白了等于打了一份零工,你有什么过不去的。”

  夏夏定定地看着千里说:“我问你,如果志刚这样,你心里能不能过得去?”

  千里抚着肚子慢慢坐下,小声说:“过得去,有什么过不去的……”

  夏夏说:“千里姐,真的,别口是心非了,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我现在也是硬着头皮上,能不能原谅他,我真不好说。”

  “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立冬又不是出去偷人,光明正大的,反正今天我不许你骂立冬,安安分分给我吃一顿,什么事都可以以后沟通,这么多好菜难道还堵不住你的嘴?”说着,千里就要拿一块捆蹄堵夏夏的嘴。

  绣花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走过来,在厨房她也隐约听见两人的谈话,菜还没放到桌子上,绣花便劝夏夏说:“孩子我跟你说,这一辈子,长着呢,阿姨是过来人,看得比你们要清楚。这男人啊,就跟野猫似的,哪有不吃腥的?偶尔身体出个轨,都很正常,有时候真是难免的,所以没必要想不开。更何况我也听说了,你这顶多就是个冒名顶替假把式,你再不原谅立冬,我都不答应,今天就好好吃饭,其他的甭说,行不行?!”

  夏夏也知道绣花的脾气,跟她拗,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还不如顺着她来省心,便说:“行,都听阿姨的,阿姨是过来人,肯定比我们明白些,冲动是魔鬼。”

  “就是这话!”绣花欢欣鼓舞,又说,“老大,你打个电话问问志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婵娟,这菜都做得差不多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人影?我的糖醋鱼都要下锅了。”

  夏夏说:“哎呀,阿姨你还做了糖醋鱼啊,这我得学学,我光喜欢吃,一直不会做。”

  绣花难得碰到这样热心厨艺的年轻人,当然愿意倾囊相授,笑着说:“老大,你看看人家夏夏,我就喜欢这样的孩子,肯学家务事。来,阿姨手把手教你,这女人就是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菜,不然凭什么抓住男人?”夏夏咯咯笑,千里则撇嘴。

  公交车后排座位,志刚和立冬一前一后坐着。志刚探着头说话。这回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立冬拉回来,眼看完成千里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不想功亏一篑,反正立冬一到家,他就算解放了。

  “这回可是你犯错误,待会儿回去,不管夏夏说你什么,你都得忍着、听着。”

  立冬也不回头,苦笑两声,说:“我什么时候不是听着、忍着的?”

  志刚说:“你知道就好,唉,现在当男人不容易啊!”

  立冬说:“当男人很容易,只是要当有良心的好男人不容易。”

  立冬旁边的人下车了,志刚坐到他旁边,问:“怎么个不容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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