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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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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海超就走了。收拾完,母子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八斗原以为老妈会叨叨他几句。无非又是老三篇,结婚,孩子。谁知兰芝竟没提,只交代了冰箱里的吃的,平时要用的,要注意的。等到电视里的黄金剧场都放完了,才说:“车皮,我也想开了,你这辈子,孩子,有没有都成。只要你自己能过得舒心,我都能接受。”八斗定定地看着妈妈,老妈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反倒让他更觉愧疚。毕竟,天底下也只有老妈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 八斗郑重其事地,“妈,你放心,只要缘分到了,我肯定抓住,到时候就什么都有了。” 李骐成立了个公益基金会。叫“如鸽”。八斗不理解什么意思。李骐解释说,是希望所有的家庭都能和平,所有的女性,都能像鸽子一样,自由飞翔。 她给八斗安了个监事的位置。八斗问:“不用承担责任吧。”李骐笑说:“你放心,赚钱是你的,赔钱是我的。”又忽然说:“你那大姐夫估计也快出来了。” 这消息够重大。八斗忙细问。李骐说她也是听了一耳朵。又说:“说是自杀未遂。”八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幸亏有“未遂”二字垫底。好一会儿八斗才恢复理智,追问:“里头不是有人看着,墙都是包过,撞不死人,怎么自杀。”李骐扫了八斗一眼,说好多事情你不用知道这么详细了,人能出来就行。 过了八月,暑气慢慢收了。李骐这边开张大吉。吴屈梦那边也没闲着。梦生园装修加放味,终于拾掇好了,开门营业。三元忙到飞起。风头也出了不少。开业那天还弄个剪彩。三元跟屈梦并肩战斗,一身旗袍,真有点回春的意思。来捧场的人不多。李骥跑出去后,很多老关系起码在明面上不跟李家走了。但李骐和尤高畅却来捧了场。 尤高畅还带了个女的。蜂后型身材。李骐跟八斗站一块儿,努努嘴。对着尤高畅女伴的背影,“怎么样。”八斗问这女的什么来头。李骐说是个地方小领导的女儿。但人家有人家的优势。八斗不明白优势是什么。 李骐来一句,“屁股大,能生。”八斗顿时咳嗽起来。李骐直言,“你们男的不就喜欢这种么,中间细,两头大,棒槌型身材。”八斗说我不喜欢。李骐瞄了他一眼,“撒谎。”八斗连忙把眼睛从李骐胸前挪开。免得又被人捉住把柄。 李骐问八斗迷你仓做得怎么样。八斗说渐渐有客户了,志国在管。李骐没多说,八斗也没建议李骐跟志国再见面。此前他提过滕志国好几次,李骐都没接茬。 不过,志国的心也不在李骐身上。这天,八斗跟志国去迷你仓巡查。滕志国给他爆了几个新闻。他说自己的房子收回来了。他现在就住在自己家里。八斗担心他的收入,滕志国说够。这边干着,他还零星做点小活儿,不用靠房租吃饭了。又说让八斗去他家喝一杯。八斗表示有空聚。志国突然神神秘秘地,“慧慧到我家来了。” 八斗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慌忙提醒,“你可别乱来!”志国油腔滑调地,“什么叫乱来,愿打愿挨的事情,我乱来什么。”说着,他还高兴得打了个响指。 八斗严肃地,“都是哥们儿,你可别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志国挑衅似的,“损人是损人了,但也不至于不利己。” 八斗干脆挑明了,“你给老陆戴绿帽了?” 滕志国哈哈大笑,说,反正,慧慧还是忘不了我。停顿一下,特别强调,“那方面。”八斗一阵反胃,他不禁想起滕志国引以为傲的大洋马往事。可他实在不觉得史慧慧是那种耽于肉欲的人。而且,她目前正跟海超交往,如果真这么做。那是相当的不道德。但此前海超也说,慧慧从他那搬出来了。会不会是?……她的选择又有了变化?龚八斗思绪纷乱。 滕志国强词夺理,“慧慧本来就我好,那时候走,是因为我不行了,现在我起来了,她吃回头草也很正常。” 八斗吓唬他:“吃回头草能是好吗?她能回头吃你这口草,将来也能吃别人!”滕志国忽然小声地,“不一样,这回又遇到,就觉得比以前刺激。”八斗理解志国的兴奋。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别人碗里的肉总是更香。但出于老家“叔”的身份和立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史慧慧别玩火。他问慧慧:你去志国家了?慧慧否认了。反问:“他跟你说的?”八斗不好立刻承认,言辞打磕巴了。 慧慧倒轻松自然,“就吃了个饭,他说什么了吗?” 八斗不好将志国的虎狼之辞释出,只好直接劝导:“慧,你要跟谁,先想好了。上哪条船就上哪条船,别来回蹦了。”慧慧失笑,“这是滕志国跟你说的?”八斗吭吭咔咔。慧慧道:“你别听他的,他就嘴上痛快,我不是潘金莲。”史慧慧这么一说,整个事情又扑朔迷离了。 梦生园开张那天,王斯文也去了,带着蓓蓓,观摩三元人生的高光时刻。严尔夫还在里头没出来,斯文现在跟三元走得近。过去斯文占上风,现在对调了。但八斗却替姐姐高兴不起来。说来说去,终究是一家人。严尔夫在里头自杀未遂这个消息,他一直没跟三元通气儿。一是没来及,二,通了又能怎么样呢。三元再告诉斯文?能解决问题吗?进去了就进去了,谁也帮不了。自己欠的债,总要偿还。但毕竟生死事大。这天办事路过中心,思来想去,八斗还是打算跟姐姐打个招呼。 这段日子,龚三元忙得双脚离地,有时候晚上都住中心。屈梦看不到的,她必须看到。三元把这儿当事业做。忙完,三元终于坐到她单独的办公室。光洁,明亮,有大棵绿植。三元问八斗觉得怎么样。八斗说:“姐,为你高兴。”不过他话锋一转就把从李骐那听到的关于严尔夫的消息告诉三元了。自杀未遂。现状不明。 龚三元听了倒还平静,“老王那边也说了。不过现在还好,大姐夫情绪稳定。”停顿一下,继续说:“大姐准备卖房子了。”八斗惊讶得下巴差点没脱臼。卖了房子,等于被连根拔起了。 三元无奈地,“那怎么办,钱去人在,就都是万幸,有好些个,你吐钱人都不收。”三元靠在椅背上,吐着长气,感叹着,“人啊,就是害怕什么来什么。你要真什么都不怕,反倒好了。” 周末,斯理陪默默上网课。龚三元只身往斯文那儿去。 箱子已经摆满客厅了。三元挑着地方下脚,喊姐。王斯文从卧室出来,没化妆。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卖了?”三元问。 斯文说:“碰到个付全款的,降了点价,出手了。”三元又问:“妈呢。”斯文说里屋躺着呢。三元问斯文往哪儿搬。王斯文说,另一套房子已经退租了。东西都先弄过去。她跟学校申请了宿舍,平时,她跟蓓蓓住宿舍。上学上班都方便点。三元多嘴问:“那妈怎么办。”斯文说只能一个人先住石景山。三元担心牛爱玲,跟老外交分手后,本来状态就不好。每顿吃一把子药。现在成独居老人,情况不大乐观。三元试探性地,“要不让妈去我那呢。”正经当媳妇儿的时候没这么孝顺过,现在离婚状态,三元反倒动了恻隐之心。 她龚三元打根儿上善。 她跟她大姑子,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轮到她走运了。哦不,也不算走运。她同样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只不过她受罪早一点,硬是扛住了。 斯文说:“不用,妈也不肯,”又说:“你跟斯理刚好一点,妈不能去添乱。”三元忙说不是添乱。斯文说:“也是妈自己要去的。这都在北京,随时都能见到,你妈一个人在东北,不也过得好好的。” 这倒是,人生总有一段路要自己走。经历了那么多,斯文算静下来了。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大姐夫人不错。一家子都祈祷他能全身而退。 三元叮嘱斯文有事随时联系。斯文客气着,三元临走她还硬送了一套韩国化妆品。三元不肯收,说挂到闲鱼上还能卖俩钱。斯文情绪有点激动,“元元,这么多年,咱们一会好了一会恼了,可真遇到事,还得亏有你!”又代弟弟赔不是,“斯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他要犯浑,你跟我说,我帮你治他!” 三元笑容矜持,“大姐,瞧你说的,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任何一个动作,背后肯定都有自己的考虑。顺其自然。《三国演义》不都说了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任何一段关系,时间久了都会起变化,如果调整不好,分开也很正常。真的,大姐,我现在特别接受。生活不是圆满的。我们不要把人想得太美好,也不要想得太不美好,有美好有不美好,才是真实。”自从当了领导之后,三元发现自己说话水平似乎都提高了。屁股决定脑袋,这话一点儿没错。 ▼第一百一十五章 每一天,龚三元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她觉得月子中心的工作太适合她了。哦不,不光适合。她热爱。 她爱公司像爱家一样。事实上,当她跟王斯理的婚姻关系松绑之后,公司可不就是她的家么。医护护理团队,她24小时协同管理,微信群永远在跳,随时随地处置问题;后厨,她每天早上、下午各巡查一次,一天六顿月子餐,她恨不得都亲尝;妈妈喂养、产妇产后修复,包括瑜伽、泳池,一切的一切,龚三元都要求自己做到“三到”。 眼到,嘴到,心到。 连屈梦都说,“元元,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三元投桃报李地,“梦,既然你选择了我,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不会辜负你。咱们中心,一定要坐到全国前三!” 是的,肉眼可见,龚三元的事业,坐火箭一般起来了。有意思的是,她跟王斯理的关系,也愈发趋于平和。她现在是真没时间跟他生气、较真。人生苦短,干吗花时间在没意义的人、事上。但三元也明白,或许某种程度上,王斯理认怂了。此消彼长。他们老王家随着严尔夫的倒台,江河日下,卖房子的卖房子,分手的分手,她呢,却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出来了。 有时候回想,龚三元也觉得心惊。毕竟往四十去了。前路了了,青春已逝。前方,也只有一寸余地供她转圜。 好在,她破茧了。华丽转身,天地大开。那么,王斯理当然不要“放过”她了。他估计巴不得复婚。可越是这样,她就不着急。这一向,斯理也开始承担家务了。他还育儿,默默的作业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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