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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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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立刻意识到,老妈该切入正题,谈她离婚的事了。八成,是斯文那边透的风。她老人家急匆匆赶回北京,也是为处理这件事儿。 饺子皮是买的。母女俩包馅儿。姜兰芝跟女儿不客气,直接开炮:“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我还一直都觉得你稳重。八斗离婚还知道拖一阵儿,慎重考虑,再下决断。你这好,不吱声不吱气离了。”停住,眼神杀。 三元瞟一眼,缩回。不敢对视。 姜兰芝批评继续,“起码跟我说一声!” 三元不敢跟老妈硬刚,柔声:“这不是有特殊情况么。” 兰芝吊着气,“什么特殊情况?斯理有什么原则性问题?这么多年,你骑在人头上,好日子过多了!” 龚三元听得胸中闷气渐满,她真想把斯理出轨的事儿一锤子撂出来。可是,面对老娘,她又实在说不出口。那打得可真是自己的脸呀!于是只好换一个话题。在消息来源上较真儿。“妈,这事儿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这事就是你不对!”姜兰芝死守,然后硬砸,“你不想想你这个年纪离婚,多被动!再找,你是谈感情还是不谈?”狠狠捏饺子皮,褶子都比平时宽大了些,“谈感情,你姑,你婆婆,都是例子!伤筋动骨还落不着好!” 三元不愿意了,“妈,这是一回事儿么?她们多大我多大。”兰芝抢白:“年纪差着点儿,但在男人眼里,你们都属于中老年妇女!一类人!” 三元嚷嚷,“干吗都让男人评判呀,他们的评价标准,也不是圣旨!” 兰芝道:“那你意思是,你就打算一个人过了,是么?”又说:“你做好准备了么?你才多大?后面五六十年,都一个人?” 三元刚要说话。兰芝继续抢在头里,“别说你有儿子。默默将来大了,也是要离开你的!你以为!现在离婚,你就等着当姑子吧!” 三元闷声不语,鼻孔一张一翕,抗议着。 兰芝苦口婆心地,“元元,你该知足了,真的,现在事业上又起来了。有老公,有孩子,有工作,你还想要怎么着?我告诉你,小王就算是个摆设,放在那儿,啥功能没有,对你也有好处的。你有一个完整的框框,走到社会上,人家不会另眼看你。好歹有个家。” 三元驳斥,“都什么年代了,何况这是大城市,北京,谁还歧视离婚人士。” 兰芝声音大起来,“男人就是你家里的一条狗,有这条狗在,外人要想进来,就得掂量掂量。” 老妈这新奇俗辣的比喻,给三元脑瓜子打了个懵。她忽然觉得自己吃了王军的亏,多半也是因为家里没了狗。可是,如果这狗是疯狗,留在家里咬着自己,或者随地大小便,恶心人,那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姜兰芝见女儿出神,拿筷子敲盆边儿,铛铛铛的,“抓紧时间把婚复了。别回头鸠占鹊巢,你再有想法都没机会了!”三元浑身发颤,“妈,咱能不这么卑微吗?”姜兰芝立刻说这话不用你去说,我安排,人家小王现在态度好着呢。 三元说妈你不懂。“他态度好,是因为严尔夫马上要倒,他的靠山没了,以后怎么样未可知,他是快吃不上饭了!想拿我当饭碗,让我继续为他服务!这才软下来的。” 兰芝说:“夫妻之间,你帮我我帮你,计较那么多干吗,过去他在国外吃苦,也不是为一个人吃的。” 三元不服气,哼哼,“妈,八斗离婚,你高兴得蹦,我离,你是难受得蹦。差别太大。” 兰芝急得五官都局促了,“不一样,我的老闺女,情况就不一样!他是男的你是女的,他没孩子你这一大家子。他那老婆,占着茅坑不拉屎,留着干吗?跟斯理是一回事儿吗?年少夫妻老来伴,真的,我是知道二婚的苦。这多年平平和和,到头来都闹成那样。都是例子!教训!只要斯理没有把原则性错误!……” 这五个字又出来了。原则性错误。哼哼。不怕天打雷劈! 三元被刺得叫出来,“妈!”想说出真相,可嘴巴却像被黏住了。算了,不说了。三元放下筷子,转身。 兰芝问:“你去哪儿?”三元只说出去走走。 河水湍湍。龚三元站在岸边。枯水期,岸都往下退了退,一副偃旗息鼓的样子。水面上,水草疯涨,几乎淤堵了河道。空气中隐隐飘着腥臭味。 八斗来电话,不用说,又是老妈派来“监视”她的。没准怕她想不开。三元没接,回了个定位。龚八斗很快就过来了。他站在老姐身后,没说话。姐弟俩凝望着死一般的河水。 河边钓鱼的人钓上来一条鱼,欢天喜地吆喝。 三元没回头,“你知道了?” 八斗嗯了一声。 三元问:“你怎么看?” 八斗说我想帮你去打他一顿。 三元苦笑,但立刻又哭了。眼眶红,湿湿的。口气忽然急促,“我他妈我就跟吃了一个苍蝇一样恶心!” 八斗不啃声。他上前半步,凝望着姐姐的侧脸。 三元道:“结果现在所有人都跟我说,苍蝇不脏,吃下去还有营养。” 八斗愣了一下,才试探性地,“姐夫,不会真在外头有故事吧。” “你以为呢!”三元回答之迅速令八斗气差点上不来。三元转过身,质问:“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样,永远图新鲜,外头的总比家里的好。”八斗支吾着。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燕玲。他对不起她。无以为报。偏偏三元话锋一转,“还是燕玲那样最好,找个老的,起码不那么花!” 八斗像被鬼捉了魂,连忙躲闪,慌不择言乱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三元喃喃,“怎么办,粪坑里撂雷,炸了,最后还不是臭到自己。”她也不知道怎么办。静态处理,最好。她跟斯理,虽不至于恩断义绝,但彼此的关系也已然仿似这河道,淤了,堵了,臭了。她也不晓得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他们有各自的坚持或固执。有各自的打算、各自的自尊。三元为自己不值,这些年,她为家庭的付出,根本就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转瞬即逝。没人认同、没人记得。可老妈现在还逼她复婚。她难道也要像老妈那样,忍一辈子,受一辈子?不。她忍不了。 “姐,你还爱他么。”八斗的声音从耳朵后面传来。三元转头,这个问题,她一时也回答不了。曾经爱过。现在,恨。可恨又是爱的反面。透着光,依旧能看到模糊的爱意。三元朝水边站了站,趴在栏杆上。水面以下,鱼群隐约攒动。呵呵,臭水里也有鱼。 且行且珍惜吧。 老妈来了。三元这晚上没回家。娘俩没再说这个话题。早早休息了。第二天,兰芝果然请了王斯理上门。隆重做了一顿饭。斯理懂得巴结,妈前妈后叫着。 兰芝冷不防将一军,“不能叫妈了,得叫阿姨。” 斯理臊着,“一日为妈,终身是妈。不变。”又开玩笑地,“咱不玩临期食品那一套。”说完看三元。龚三元笑不出来。八斗打配合,道:“姐夫,大姐夫怎么样了。”斯理脸色一沉,说估计凶多吉少。八斗追问会不会影响到他。斯理说:“这倒还好,不同部门。我们是清水衙门,挣的也都是血汗钱。”这话听着奇怪,言下之意,严尔夫有问题。大概说完王斯理也觉不妥,又找补,“大姐夫估计是受人连累。他们班子里有几个人,戳戳捣捣,一天到晚相互举报。” 严尔夫的话题一拽出来。饭桌上气氛就冷了。姜兰芝没提复婚,只给他们上政治课。讲的是夫妻相处之道,如何白头到老。听得三元斯理都打哈欠。兰芝这才总结,“原配,毕竟是原配,要我说,能过还是过。” 斯理立刻表态,“妈,我听您的。”三元虎着脸,不说话。兰芝呵斥,“元元,表个态。” 三元道:“看看再说。” 她用“拖”字诀。 兰芝作意要打,“还看什么!” 大政方针定下了。具体实施,不着急。离婚离得五中似沸,复婚,怎么着也得有点冲动才可以进行。没有就不复。三元觉得,至少的至少,她得能重新爱上王斯理这个人。且他需态度良好,表现良好。但,估计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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