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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快到公益西桥,三元再一次说起牛爱玲的爱情。这次全是同情的调子,“惨!谈这一次恋爱,少多少阳寿啊!”又对八斗,痛心疾首地,“人呐,只要你一动感情!那就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八斗深以为是。

  到地方,八斗不上楼了。三元一个人进了斯文家的门。王斯文忙前忙后,一会去这屋看蓓蓓,有没有用心学习,一会又要去那屋看牛爱玲。她老人家躺在床上,憔悴得拉皮手术都挽救不了那张颓脸。魂被夺了,只剩躯壳。

  王斯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三元进屋安慰了婆婆一番,又跟斯文出来。三元道:“大姐,这怎么弄,到底什么病,该治治该去医院去医院。”斯文说医生说牛爱玲的甲状腺结节暂时不用手术。现在就是心病。抑郁症。睡不着,吃不好。一躺下就做梦。一做梦就出汗。一出汗就失眠。看了中医,汤药扎针拔罐都用上了。没用。

  三元着急,“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外交呢。”斯文道:“别惹那瘟神!长痛不如短痛。”还说,牛爱玲现在靠安眠药,多少能睡几个小时。慢慢来吧。

  三元问具体吃的是什么药。斯文说:“还用的佐匹克隆。”严尔夫回来了。进门,王斯理也站起来。他现在为大姐夫马首是瞻。不给三元的面子可以,不给严尔夫面子万万不可以。严尔夫面目严肃。斯文看出来不对,上前问:“没事儿吧。”老严说督查组进驻集团了,最近可能会比较忙。

  ▼第一百零一章

  八斗离婚的事,陆海超是第一个知道的。他立刻恭喜,“龚老师,可喜可贺,下赌桌了。”八斗啐说你就笑话我吧。海超道:“说实话,过去我看着你都难受!其实你真的那么爱小冯吗?”声音陡然增大,“不见得!你就是舍不得自己这巨大的付出!总想着,再多投入一点就能回本儿了,结果,恶性循环。”笑嘻嘻地,“真的,你这婚,离得好!早死早超生,赶紧再投胎。”

  八斗尴尬地,“还超生、投胎,我现在才是家徒四壁,满盘皆输。”

  海超还是笑脸,“你要跟她过一辈子,那才真叫输得彻底,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拍拍八斗的肩膀,“老兄,想开点儿,谁离了谁不过呀,北京那么多女的,你还不是分分钟……”

  八斗不让他说下去,嘲讽地,“那也没见你弄一个来。”

  海超说我这不是谨慎么。又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八斗说知道,还是你妈的事儿,你爸的事儿,你们全家的事儿。

  海超说都不止!神情极其严肃,“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妈,这可是朝下管三代的大事儿!好妈成就三代,挫妈毁掉三代。整个一个百年大计!能不谨慎么。”

  八斗垂头,头发耷拉下来,好一阵没理发。刘海长得发尖扫到眼角。手指插进头发往后梳。颇有分民国范儿。

  失意落魄的文人。

  海超鼓励他,“哎呀,打起精神来!有什么呀!我跟你说你以后一定要比小冯过得好,那才真叫大仇得报呢。”

  “我跟她没仇。”八斗很平静。

  “没仇?谁信?”海超动了动屁股,“离婚这事儿,有没仇的吗?没仇离什么?不是你对不起她,就是她对不起你,”八斗刚要反驳,海超拦住了,“你也别跟我抬杠了。反正,就一点,别对婚姻失去信心。你还没儿子呢。”

  最后这半句刺激人。八斗蔑视地,“你有?”

  “你看你,自尊心又爆棚了吧,我没有我也没摔沟里呀,”海超头头是道地,“我现在还是完璧,不说钻石王老五,水钻王老五总是吧,我跟你说你就是战略思想不对。”

  “你就是纸上谈兵,什么战略思想,屁!你打赢过一场胜仗么?”八斗不屑地。海超不气馁,继续分析,“你想,你当初跟冯一笑在一起,往婚姻里头奔的时候,你就奔着爱童年女神去的,对不对。”

  八斗纠正,“青年。”

  海超说行,青年,青年女神。“然后呢,你就可着劲儿对人付出,拼命对人好,结果呢。有回报么。就跟炒股似的,你低价抄底了,就能赚个盆满钵满?高买低卖才是真理!”

  八斗越听越糊涂。他不炒股。

  “反正你就记住一点,”海超苦口婆心地,“这结婚,不是说不要感情,感情不重要。”拍了个大掌,“很重要!必须讲!不顺眼,不喜欢,长得跟恶怪样。坚决不能请回家。但是,本质上,就得当它是个买卖,是个交易!买卖交易的头一条底层逻辑,那就得公平!公平交易,才能长久!”

  老陆的一番教导,虽不至于醍醐灌顶,但八斗也多少领悟出些味道。他的第一段婚姻,血泪教训。就是一桩不公平交易。冯一笑全身而退,一个卵子都没留给他。只剩一地狼藉由他收拾。

  吃一堑得长一智啊!

  李骐联系八斗,让他去医院一趟。估计有大事。八斗连忙开车去了。到地方才知道李老爷子和李老太太同时住院了。李骐忙不开,让他过来帮忙。

  老爷子小中风,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但身体很虚。老太太没大病,也是虚。怕出事,索性住进去了。八斗觉得奇怪,他跟着李骐忙前忙后一整天,没见李骥两口子的身影。夜幕降临,李骐跟八斗出去吃饭。李骐不想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吃。八斗开着车往牡丹园去。他试探性地李骥屈梦呢。

  李骐说李骥出国了。吴屈梦在家,要照顾孩子,抽不开身。八斗不理解,“这个时候出国?”李骐长吁,并不遮瞒,“这趟出去,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八斗不晓得怎么接话,认真开车。事实上,他早就从别处听说过,李骥这两年生意玩得有点邪乎。包括海南的一块地。别人不敢接,他运作。打的自然是老爷子的招牌。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八斗开音乐,那英在唱“最爱这一天”。这是最近八斗单曲循环的一首。他喜欢其中一句歌词。叫“苦也好痛也好”,“生老事命运知道”。

  李骐忽然撒气似的,“反正,我没沾到他光,这样最好。”话锋一转,“苦的是吴屈梦。”

  再度沉默。李骥一走。梦姐的压力可想而知。老人,孩子。要玩转整个家。虽然有李骐的帮助,那也不件容易的事儿。李骐伸手关了音乐,笑不嗤嗤对八斗,“你呢,有什么新闻。”

  “没有。”八斗的回答很干巴。

  李骐的笑容逐渐诡异,“还保密呢。”

  八斗明白了,没好气地,“知道了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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