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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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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家里开小会的时候,三元就当着王斯文和严尔夫直接问牛爱玲:“妈,要不您到我那儿住吧,斯理不在家,地方大。”三元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脑门疙瘩。没有王斯理这个通关用神,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跟婆婆同一屋檐下会是怎样的情形。 斯文接过话道:“妹,我说这话你别不高兴,你那边到底是偏,你又忙着带孩子,是不是还打算找个事做做?妈去了,跟着滴溜溜转,就怕比一个人住还忙呢。” 三元连忙道:“不不,姐,我对天发誓,妈来了,一根针我都不让她拿!就勤等着享福!” 斯文微微笑。笑容跟深潭似的,不见底。言下之意,你骗鬼呢。斯文随即看看丈夫严尔夫。两口子等于对了个眼神。然后她才对龚三元说:“妹,要不这样,妈还在市里,但也不住我这儿,主要妈的作息跟咱们一样,她睡得早,睡眠又轻,一点动静一点光都不能有。最好的办法,还是在本小区给妈找个一居,我们那套新房租出去,贴补这边。” 天大的好事。这就意味着,她能暂时甩掉牛爱玲这个大包袱大地雷了。但三元姿态还是得有,她假作讪讪地,皮笑肉不笑地,“姐,要不我跟斯理也贴补点……” 舌头根子发硬。 姐夫严尔夫跳出来说:“钱的事就不提了。”这在他看来压根儿不是事儿。至少表现出来是这样。牛爱玲道:“都别给我钱,我要钱干吗,现在也就是个混吃等死。”配上生无可恋的表情。众人一见,非同小可,都劝。可越劝,牛爱玲越觉得自己悲苦。好容易消停点,斯文这才对三元道:“元元,要不这样,妈就两边跑跑,平时就在我这儿,周六日,你空了,妈过去,吃顿饭,也看看她大孙儿,换换环境,就算你跟斯理的孝心了。” 大姑姐都安排好了。蓄谋已久。三元无法拒绝。这个“折中”的办法。是眼下的“最优解”。不过等到周末,老太太怎么来也是个难题。从斯文那到固安,一路跋涉,让牛爱玲走公共交通肯定是不合适的。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王斯文不会开车。严尔夫工作忙。叫车,王斯文对司机不放心。三元自己没车了,她只好请八斗当马夫,开车把老太太驮过来。 八斗当然遵命。他问一笑去不去。 冯一笑道:“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又说:“我跟你说,肯定是一出戏。” 果然。戏在车上就演开了。 牛爱玲盘问了八斗的各种状况,包括工作、生活,等等。八斗一一作答。牛爱玲得知八斗还没要孩子,屁股欠起来敦促:“得抓紧了,年龄再大,别说父母不能伸把手,你自己也没那个精力带。” 八斗唯唯称是。 牛爱玲顺着问:“你妈还好吧。”八斗说在老家,挺好。牛爱玲又问老周的情况。八斗据实相告。牛爱玲不点评老周,换个角度感叹,“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 八斗的心又被刺痛了。他是心疼妈妈。活了大半辈子,累了大半辈子,现在照顾病人,比照顾小孩还累。牛爱玲见八斗面色凝重,又说轻松的做调剂,“要小孩,是有秘诀的。”八斗连忙求教。 牛爱玲道:“你中午要,老话说,午时,阳气最足,一下就命中。” 八斗听进去了,存在心里,打算回去如法炮制一番。 事实上,三元对牛爱玲的到来是如临大敌的。一早上,光地板就拖了三遍。斯理不在家,她单独跟婆婆见面,等于是硬着陆。而且,爱玲刚丧偶,谁都得照顾她情绪——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地位尊崇。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牛爱玲一踏入三元家就开始批评。嫌她家里不够干净。空气污浊。厨房收拾得不利索。还有最可恶的一点:她养了一只狗。爱玲嚷嚷着:“再怎么注意都不行,狗毛还是吸到肺里,出不来!你爸怎么死的?!”说着,又愁肠百转地。 三元只好好生安慰。并解释:狗是才养的,主要因为斯理出国,默默孤单。爱玲这才撇撇嘴,批判暂停。等吃上饭,她又质疑三元做饭水平。这次不是直接质疑。而是说默默瘦。个头比同龄的孩子矮。 三元解释,说营养都够,也测过骨龄,默默不会是个矮子。起码能长一米八。吃完饭,三口人又跟斯理视频。斯理睡眼惺忪聊了一会儿。牛爱玲心疼儿子:“这不叫挣钱,这叫挣命!鬼催的似的!非要出去!” 三元心里咯噔一下。哦,明白了。老太太怨来怨去,还是怪她龚三元催着斯理挣钱。然后才出国这是档子事。可问题是,这是……是……完完全全的冤枉呀!出国打工是斯理自发的,是斯文两口子帮的忙。出去的时候,也是全家同意的,怎么到头来坏人全让她做了!三元随即半解释地,“妈,我是宁愿回省城去,斯理不肯,刚好大姐大姐夫帮忙,索性出去了。做最后一搏。是斯理不甘心。” 爱玲斜眼看三元,叹息:“我儿子,就是太争气!”又说:“你呀,就把把大后方顾好了,孩子培养好了,比什么都强。”三元柔软反击:“妈,我也得上班。” 爱玲立刻跟触电了似的,差点没跳起来,“还上啥个班呀!你男人一年一两百万挣着,总得有个内外分工!” 三元还是带笑,“妈,家里的事我不也一点没耽误么。”又说:“我是觉得,不做点事,跟社会脱节,将来麻烦。” 牛爱玲苦口婆心地,“三元,不要想不开,人不死,赚不完的钱,孩子的成长期就这几年,太重要了!哪头重哪头轻你自己心里要明白。” 三元只好说明白。 胸腔里的一口气,龚三元跟谁都没法诉说。无从纾解。跟斯理说肯定行不通。他就算嘴上屈服,劝导,心里肯定还是给她记上一笔。天大地大,牛爱玲最大。她是斯理亲妈,更是个丧了偶的可怜的老太太。 跟屈梦也不能提,人现在得意着呢,而且万一听了这些糟心事动了胎气,又是说不清的麻烦。三元只好在微信上跟燕玲抱怨几句。燕玲立刻打过来,问三元情况。又劝:“大面场过得去就行了,毕竟一周只来一趟,还好没到你那,否则你还不得脱层皮。” 这么反向一思考。三元心里似乎好受了些,觉得老天终究待自己不薄。燕玲又问三元,哪儿拍照好。三元推荐海马体。燕玲说:“要那种正式点的。”三元神经过敏,“干吗,跟老竺有动静了?”燕玲说还没有。 三元替燕玲抱不平,“拖得太久可不行。”这是老生常谈了。燕玲苦笑,说:“那我也不能表现得太恨嫁。” 行了。三元明白了。不能表现得恨嫁,那就是还是想嫁。她再一次为燕玲不值,三度杀回北京,只能找这么个半老头子,充当半个家庭服务员。她严重怀疑老竺还能不能生。她没好意思问燕玲性生活的事。在这方面,三元还是有点自豪的。起码斯理一碰她就斗志昂扬。嗳。人生苦短,真要及时行乐。不过好在,老竺还算有点路子,有点家底。 相比之下,三元更恨一笑。 冯一笑就没有资格找龚八斗。可有一桩事实龚三元也不得不承认,美貌就是生产力。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普通男人都会迷了眼,一头扎到美貌女人的怀里。但三元觉得这只是普通男人,聪明的男人不会。聪明的男人会算账。利弊得失,明明白白,从这个角度想,三元又为八斗惋惜。 还是道行太浅。 这样,在北京是注定吃不开的。一笑的肚子迟迟没动静就是明证。三元总感觉,这个女人的心,并非全在八斗身上。但她又不能多说,毕竟人家是两口子,是睡在一张床上的,说多了。八斗不小心传话给一笑。一笑再在八斗耳边吹吹风,亲弟弟也能变成仇人。娘家这些苦水,她只好跟姜兰芝吐吐。兰芝听了,少不得返回头劝,“生米都成熟饭了,将就着吃吧。再过二年,有个孩儿,也就收心了。”三元忍不住怀疑,“妈,我总觉得这小冯有问题。” 兰芝问:“你是说……”无限留白,又问:“不都检查了么,说两方都正常。”三元又说反正就是一种感觉。还说自己前几天做了个怪梦,说她去给一笑接生,生下来一个水猴。兰芝惊得倒吸凉气,问然后呢。三元说,然后就记不得了。她说八斗最近推荐她吃柏子滋心丸,服药过后,很少再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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