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89)_伊北

八九

　　一笑不理那么多，一扭身，进屋了。跟着是门重重砸响。不消说，这一夜，龚八斗失去了进卧室的权利。但八斗却觉得自己获得了第一次“围剿”的胜利。一笑心虚了。她的激动不过是掩盖自己的慌张。那个群，一定有不可言说的东西。她出去见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同学。

　　八斗觉得自己根本上是在挽救一笑。她不能再在那个泥潭深陷下去，哪怕她自己认为自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由此，八斗还想到了黄彤的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帮男女，没那么简单……

　　冷战开始了。

　　冯一笑是绝对不可能先低头的。她是女战士、女王和公主的结合体。她表达不满的方式是摔摔打打，几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遭到了不程度的打击。八斗则是以柔克刚，稳稳占据道德制高点。他在等待机会切入，一举将敌人击溃。

　　关于那个“同学群”，一笑始终没给出合理解释。黑不提白不提。就很说明问题。回到家，两个人各占据一个房间。卧室属于一笑，八斗在客厅。

　　“行李”也搬出来了，晚上八斗以沙发为床。他也是有姿态的。行。耗着。这叫心理战。天慢慢热了。是夜，八斗听到屋内噼里啪啦一阵响。仔细听。是一笑在打蚊子。八斗找了花露水，走进去。

　　灯没开，一笑坐在床上。八斗递过瓶子，一笑接了。味道很快在空气中弥散。“要蚊香么。”八斗问。一笑嗯了一声。蚊香液没有了。只有一盘传统蚊香。

　　点燃了。

　　八斗把门打开，放蚊子一条生路。黑暗中那一星红点，格外触目。八斗坐在床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他起身要走。

　　一笑半嗔地，“躺这吧。”

　　是给他台阶下了。八斗就势躺下。

　　黑暗中，两个人中间有三指的距离，谁也没碰着谁。一笑先开口，“是你不对。”

　　有意思。还傲娇。八斗笑着承认，“是，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要不然你也不至于……”

　　一笑拦住他，抢白道：“能不说了么。”

　　八斗这才挪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我不是不许你去跟人社交，可你得跟我说实话。”

　　一笑软下来，“我怕你多想。”

　　“这样我就不多想了？”八斗话跟紧了。

　　“好多事情没法解释。”

　　八斗停了一秒，问：“那‘同学群’也不是‘同学群’？”

　　一笑说：“是同学群，一起做过培训，也算同学。”

　　“然后呢。”八斗想知道下面的。

　　一笑道：“好多事情不能看表面，老詹是好人，老吕也是好人。”八斗质疑，说老詹是好人，老黄会那样么。一笑口气加速，“老黄的事你不理解。”八斗说有什么不理解的呢。一笑说：“老詹说好要离婚的。”八斗愣住。这事情的确超出他的经验和想象。

　　一笑从八斗的怀抱中挣脱，转换方向，“结果老黄一场病，人家不愿离了。”停顿一下再说，“也能理解。”

　　八斗怔了一会儿，“那现在呢。”

　　一笑说现在老黄回老家了。其余的不知道。

　　八斗道：“都这样了，老詹还不是坏人？”

　　一笑说：“他舍不得儿子。”

　　八斗问：“那他老婆呢，他老婆不知道？”

　　“知道。”

　　“知道了没反应？”

　　“她不是已经赢了么，老天帮她。”

　　“那日子还能过？”

　　“有什么不能过的呢？”一笑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而且老詹的老婆管着钱，这等于是一次失败的跳槽，失败的战略重组。但为了大局，他老婆也不会把人往外推。”

　　八斗真心觉得这女人真能忍。也是。这或许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男人出轨了，再回来了，叫浪子回头，女人或许能接受。女人出轨了，再回来，那就是淫妇，千刀万剐都不解恨，估计男人怎么也不会接受了。

　　想到这儿，八斗随即道：“商业系统的人，就是乱。”一笑说不能一概而论。八斗说：“见‘同学’你喝了多少，他们灌你酒了么。”一笑说他们酒量还不如我。又说：“灌酒的也未必就是坏人。”

　　八斗觉得一笑狡辩。

　　冯一笑跟着道：“那是因为他们就是这么成长起来的，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跟你希望我做的一样。”

　　八斗不肯背锅，立刻说：“我没希望你怎么着。”

　　一笑翻身坐起来，又去拿花露水瓶，“你希望我按照你的方式来，希望我接受那些鸡毛蒜皮，希望我像你姐那样当家庭妇女。”

　　八斗说你又来了，又给贴标签，戴帽子。

　　一笑不管他，继续说自己的，“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做，但我不可能接受全部，我是嫁给你了，但那不代表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八斗迭声说我知道我明白，可问题是你不能反过来压迫我。

　　“我压迫你什么了。”

　　“咱们两个是跷跷板，是天平，事业家庭两边都要平衡，”八斗恳挚地，“如果总是独来独往，独断专行，那还在一起干吗？既然决定两个人在一起，那两个人就是同等重要，没有高低贵贱，就要相互帮助，力求和谐。不是说谁非要压倒谁。”

　　一笑质疑，“你意思是，我压你了？”

　　八斗嘿嘿一笑。不多阐释。

　　一笑说：“谁把你从茫茫人海中捞出来的？”

　　八斗道：“是，是你，没有你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呢，没人要。你香，我臭。”他又抱住一笑。两个人缱绻了一会儿。八斗才说：“我只是觉得你缺少对人生的整体规划。”一笑说你是说小目标么。八斗道：“不是小目标，是整体，务务虚，就说说你这一辈子打算怎么过。”

　　一笑道：“未来的事情谁知道，能过好当下就不错了。”

　　八斗细掰扯，“咱们现在三十，等到四十岁什么样，五十岁什么样，六十、七十、八十……这都要掌握节奏的，自己得有预判。不能冲到哪儿是哪儿。”

　　一笑听了一会儿，反问：“你要陪我到八十岁？”

　　八斗一愣，“九十都可以。”

　　一笑苦笑，“女的可比男的活得长。”

　　八斗说：“我肯定保重自己，走在你后头。”

　　“那为什么。”

　　“我得给你料理得好好的。”

　　“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害怕了。”

　　“怕什么。”

　　“被你这么一形容，好像一辈子望到头了。”

　　八斗深呼吸两下，“这样不也挺好么。”再说：“除非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满足。”一笑说没什么不满足的，我还得谢谢你。

　　八斗说谢我什么。

　　一笑说：“外面不了解内情的人，会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你挽救了一个可怜的大龄女。做了一件大善事，大功德。”八斗说我知道不是这样不就行了。一笑轻轻笑，没再说话。八斗搂紧她，“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把最好的都给你。”

　　冯一笑道：“那就让我自由。”

　　八斗不吭声儿。一笑说：“你勒疼我了！”八斗这才慢慢松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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