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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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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 “真大方,”三元撇嘴,“不怕保姆害孩子了?” 斯理不得不点破窗户纸,“元元,算我求你,我给你下跪,咱儿子,你顾一顾,养孩子等于也是个投资,将来回报肯定大大的。”停顿,又补充,“你肯定不会后悔。”再补充,“有些事情,不自己亲自抓,最后肠子都能悔青。” 三元道:“我不是不愿意带孩子,可问题是现在要下来了,怎么办,我以后我就……” “我明白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伟大你重要你不可取代,”斯理一口气说下来。他突然唱起豫剧,“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 三元不得不打断他,“行啦!” 斯理拥上去,极尽温柔,“一百八十万都给你,行不行。” 三元狠狠地,“钱在哪儿还不知道呢。”在王斯理的怀抱里,龚三元不挣扎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心里或许早已经有了答案。她所求的,只是王斯理在明面儿上说出来。她要他承她这个情!她牺牲也要牺牲得明明白白。 周末去斯文那接默默。三元拎了进口水果。自打默默送到斯文那儿,三元还没上过门。上礼拜打算来,老家有事没成行,这次来,一进门就惊呆了。 客厅里摆了张小床,那是默默的卧榻。龚三元原本以为,默默到姑姑家,怎么也能住得上卧室。 现在好,人大人孩子睡卧室,她儿子只能住客厅。 那寥落的小床,抠抠索索,跟默默的神态站姿极为相像,快成内八字了。女孩儿才这么站!呜呼!寄人篱下,就是没法挺直腰杆! 因为这张床,三元的想法彻底转向了。 她舍不得儿子。这是她推卸不掉的责任。斯理能狠心,斯文能狠心,她不能。这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呀! 客厅里热络着,斯理跟斯文有聊不完的话,呵呵,人家是亲姐弟。蓓蓓也张牙舞爪,严尔夫站在一边,跟山似的。他也的确是斯文的靠山。只有她跟默默,伶仃着,沉默着。默默手里的魔方停在那儿。龚三元接过去,玩了几下,色块越来越乱,永远对不准。 斯文走过来,接过魔方,迅速旋转,“这有规律的,不能乱弄,得用巧劲儿,”低头又抬头,“要动脑子。”一边说着,魔方快转,王斯文竟然神奇般地让众色块归位。她把对好的魔方递给三元,口气似乎有点嘲弄,“再琢磨琢磨。” 中午斯文没做饭。她请了个上门厨师。按顿收钱。不过碗得自己洗。她看出了三元的失落——龚三元席间压根没说几句话。出国务工的事也没人提。但这个命题已然横亘在他们夫妻之间。基本既成事实。 斯文放下碗,“斯理跟你说了吧。” 三元抬头。她不确定大姑子问的是什么。 斯文又说:“先开始听到,我也反对,觉得太危险,后来你姐夫去弄明白了,好多中层领导都报名了,咱们国家强大了,对外关系也不错,就去搞个建设,老老实实在厂区待着,按说不会有大问题。”转脸对三元,“我跟斯理也说,大丈夫志在四方,放手一搏,轰轰烈烈他妈的干一票,也能扭转现在的局面。”呵呵,“三字经”都用上了。姐弟俩一对财迷。 三元平平和和地,“话是这么说,还是不安全。” 斯文不讲理,“活着就没有百分之百安全,你在家里坐着,搞不好楼下失火还能把你烧着呢,你走出去天上还能掉个东西把你砸着呢,那总不能因为不安全,就不动弹了,”啧啧地,“注意安全就行。”抹布快速厨台,“以前我不信,现在也信了,你就记住八个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三元脸色不好看,像雾霾遮住了天。 王斯文不管,干脆现身说法,“知道你难,但我跟你说,你这些路,你姐姐我都经过走过,你姐夫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一个人在省城带孩子,”眉毛往竖了走,“那一天天的,真跟打仗似的,但现在看,结果也不错。实话说,女人呀,有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征服世界的事交给男人去做,咱就把家里这点事弄明白了,也挺伟大。”她指了指太阳穴,“要有智慧。” 三元气冲到嗓子眼,直不愣登来一句,“意思是逼我辞职在家带孩子呗。” 太过直白。 轮到斯文吃不消了。她也失去耐性,不高兴起来,“什么叫‘逼’,不是‘逼’不‘逼’,你这词儿用的就不对!”她成语文老师了,说文解字是她拿手好戏,“没人逼迫你,孩儿你的孩儿,这东西全靠你自己权衡,靠自觉,”语重心长地,“元元,这就是考验家长格局的时候了。”冷笑一声,“实在不行,送寄宿学校,但进去是好孩子,出来什么样,谁也不能保证。” 是。去寄宿学校三元跟斯理也探讨过。两口子达成共识,愿意送,可孩子不肯。默默性格内向,离不开人。这个话题谈得不愉快。三元只说再考虑考虑。 斯文见好就收,话锋一转,关心了八斗几句,说老严公司进了几个小姑娘不错,有机会还是可以给八斗介绍。 三元笑而不语。 斯文诧异,“还跟那个姓冯的谈着呢?” 三元撒谎说她也不知道。 斯文老婆三吊地,“不怕说句不着调的话,”抬眼看三元,“小孩不懂事,你当姐的也该劝劝,那丫头也就长得漂亮点,可那社会经验,八斗拿得住她?” 英雄所见略同。三元一百个同意。可她不能推波助澜,薄自家面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她来句文的。 王斯文继续说自己的,“我都不知道找那样的人干吗,天天忙成那样,骑马打仗!八斗还得伺候她?”这话连带把三元也骂了。三元只好说管不了。 斯文道:“咱不是拆散人爱情,可问题是爱情最后也要变亲情,”再三强调,‘这里是北京,跟老家不一样,这里是要两个人扶持着往前走的,你成全我,我成全你的关系。哪能这么自私。” 一语双关。既说的是八斗,也把她龚三元责备了。 在斯文看来,她这个弟媳就是自私,男人要往前冲,她不给予充分支持。可她就不想想,她龚三元也是壮志未酬啊!斯文最后总结,“八斗,轴,年轻,看不透。” 相同的话,八斗也送给了海超。 海超又来找八斗喝酒了。真喝。八斗刚喝一杯,陆海超一瓶都快下去了。看着来势汹汹,八斗不得不问他怎么了。海超不说,继续喝。八斗说你不说我走了。海超大叹气。 “跟苗玲掰了?”八斗试探性地。 “没有。” “那就不是苗玲的事。” “是她的事。” “有实质性进展了?”八斗层层深入。 “废话,”陆海超道,“那能没有么,特和谐。” “然后呢,发现不是那啥,难受?” 海超不屑,“我没那癖好。” “那到底哪儿不舒服。” “她同意嫁给我。”海超目视前方,眼神里都是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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