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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居里更气,一个追,一个躲,好像旋转木马般围着圆形小茶几打转,店里的人都看这表演。

  “这边!”娣儿一声吆喝。

  居里和小妹同时转头。娣儿端起咖啡一泼,一团咖啡色汁水直奔小妹脸部去,小妹脸被淋成咖啡色了。

  四周哄然,居里笑得最大声。

  小妹这才想起自己手里也有一杯猫屎咖啡。我泼!

  这回正中居里面部。她也中弹了。

  娣儿见小姨受辱,抢过身边一名客人的咖啡又泼。可这回小妹变聪明了,一个闪身,夺路而逃。

  娣儿要追,居里叫住她,说算了,遇上这种人算自己倒霉。

  也是太想买房了。

  “回家。”居里说。

  旁边那位被借用咖啡的顾客不答应,嚷嚷要求居里和娣儿必须赔。居里二话没说,就掏钱赔了,并对娣儿说,这个我愿意赔,这算你见义勇为成本。

  出了咖啡厅,天色昏黄,高楼大厦的缝隙间,太阳落下去。好像两个粗筷子,夹着一颗咸蛋黄。娣儿饿了,她说姨,去日月光吃点东西吧。

  居里斥责道:“还吃什么,刚花了三百,回去吃吧,月月交七百,不能白交。”

  娣儿嘟囔着嘴,她怕吃家里的饭,秋萍和进宝很少做肉,都是青菜。

  “脸都吃绿了。”

  东方来电话,说还有点事情没办完,一会就到。居里告诉他不用来了,并说晚上她和娣儿回家吃。

  挂了电话,居里还在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犄角旮旯的地方,比如鼻子缝儿,比如眼皮褶儿,一边擦一边骂,“什么他妈的猫屎咖啡,就是屎,就是臭,屎没有不臭的,中介没有不坑人的!还喝什么猫屎咖啡……”

  娣儿纠正她:“猫屎咖啡可不臭。”

  居里把脸凑过去,“你闻闻你闻闻,不就是从猫腚眼拉出来的么,还非说好喝,香,都是炒作,都是矫情,什么物以稀为贵,我呸!”

  ▼88、闻鸡起舞

  居里最怕吃公婆做的饭,不是因为味道不好,而实在是太少,太寡淡,东方不在家时,多半只有青菜,有肉,也是苍蝇头。

  以前居里抱怨,被秋萍听到了,多半没有回应,现在秋萍可有话说了,要付首付啊,三十万,还不都是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居里说再省也不能在吃的上省,得有营养,没有营养怎么出去做事呢。这个时候秋萍多半会笑道:“腹有诗书人自饱,我们书香门第,从来都是吃得少,你听说没有,法国贵族每餐吃得都很少,这样防止三高,每个人都清清瘦瘦地,这样气质就出来了。”居里眼绿。

  这天她和娣儿到家,桌子上又摆着几个青菜,不用说又是一场忆苦思甜。娣儿小声说,我说的吧,还不如在日月光吃。可居里不这么想,每个月交伙食费,好要吃,不好也要吃,她把包往凳子上一放,准备开吃了。

  “你姨姥姥呢。”居里问娣儿。自从搬回老屋后,家芝一直跟老太太住楼上,天热之后,老太太犯迷糊,有时候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家芝就陪着,不下楼。

  秋萍端汤出来,青菜鸡蛋汤,居里覻一眼,心想这就难得了,蛋花还算稠密,不用捞鱼。世卉已经排排坐好,她碗里有个鱼排。

  居里问世卉,“你怎么搞特殊?”世卉说是奶奶给我的。

  秋萍道:“大人小孩能一样吗?小孩子要长身体,大人要减肥。”

  居里不得不抱怨,“妈,我这还肥呢,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娣儿说:“姨姥姥最近也瘦下来了,还有老太太。”

  秋萍道:“都瘦了,难道就我胖了?全家的肉都长到我一个人身上了?你们那伙食费要我说趁早都拿走,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以为我想做饭,我那京剧票友大赛马上开始,我还是贵妇醉酒,整天围着锅台转,见过这样的贵妃吗?”

  居里本打算呛声,可秋萍说得可怜巴巴,她心中的气也不自觉消了几分。她知道,秋萍一辈子最恨的是人间烟火,最喜欢的是不食人间烟火,做饭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却是难受的事。居里忽然对秋萍生出几分同情,就因为她一辈子都志不能伸,被困在这个小家庭里。于是她顺着秋萍的话说,“妈,外面的饭总归不干净,吃你的饭放心。”这算缓和了。

  秋萍受到肯定,也不说怪话了,转身去厨房锅子里把另一块鱼排盛出来。这是世卉第二天的伙食。用勺子一挖两段,一段给居里,一段给娣儿。“吃吧。”秋萍面无表情。娣儿尝了一口,忙说好吃,嫩。居里也试试,果然不同一般。秋萍这才道:“我是省的人吗?我只是严格要求,这是进口的阿拉斯加鳕鱼,不是好的我都不买,宁缺毋滥。”

  她拿起勺子搅和青菜汤,“你看看这上海青,都是买的最贵的,样子最好的最营养的,品质,知道吗?宁愿不吃,也别吃差的,这才是书香门第。”

  娣儿自从到上海以来,听这个书香门第听得耳朵起茧。她忍不住问秋萍,“姨姥姥,你是不是读过很多书。”秋萍说那当然。娣儿问,那霸王别姬,是哪个霸王哪只鸡。秋萍冷笑道:“孩子,多读书好不,霸王是那是西楚霸王项羽,姬是虞姬,一个姓虞的女人,不是鸡蛋的鸡。”娣儿说嘿嘿,我属鸡,所以以为是鸡蛋的鸡了。

  秋萍有心在居里和娣儿面前炫耀,便放下碗筷,说娣儿,你属鸡,那你说几个带鸡的成语。

  娣儿想了想,说:“偷鸡摸狗,鸡飞蛋打,呆若木鸡。”

  秋萍说你能不能说几个正面点的。娣儿说不知道了。

  居里插话道:“嫁鸡随鸡算不算。”

  秋萍说你也是不读书,最好的一个闻鸡起舞怎么没有说呢。

  居里叫好。

  一边的世卉也不甘寂寞,冷不丁放出一声:“小鸡鸡。”

  三个大人均愣住。世卉重复道:“同学说我没有小鸡鸡。”

  瞬间炸锅。

  居里问哪个同学。

  娣儿嘿嘿笑。

  秋萍一把将世卉搂在怀里,说哎呀我们书香门第可不能说这个。几个人严肃警告,世卉表示不说了,这才罢了。

  饭毕,娣儿带世卉玩,秋萍和居里端着米粥和小菜,上楼给家芝、老太太送饭。家芝尽责,端过碗,快速吃几口,又转头喂老太太。

  “老太太……”她轻声叫。老太太迷迷糊糊,半睁着眼,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勉强吃几口,就又睡着了。秋萍和家芝到一边说话。

  秋萍说哎呦,我老了以后可别这样。家芝说好几天了,都不怎么吃。两个人合力把屋子归置归置,居里则帮老太太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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