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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柳依依用带哭的声音说:“没,没,没有。”

  他说:“没有是口里说的。”

  她想说,你爱一个女孩就不要把她逼那么紧。想到这个“逼”字她心里有了反抗的勇气,不再说话,轻轻地把乳罩内衣穿好,平躺着。两人在黑暗中沉默,都不说话,宿舍里静得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柳依依感到了窒息的压力,一会儿想把他叫过来,一会儿想还是不能叫。她给自己找了许多叫过来的理由,又找了许多不能叫的理由,徘徊着知道自己又到了人生的某个关口。女人的关口对许多人来说轻轻一滑就溜了过去,像冰上滚玻璃球似的,对她来说却是这么艰难。她怯怯地叫他:“凯。”

  他没有应。她想他是睡着了,心一宽,松了口气,事情可以推到明天再说了。

  夜在房间里荡漾,渐渐地深了,也凉爽了,给人物质般的感觉。月光把窗棂照得清晰,在水泥地上留下一线鲜明的影迹。柳依依睁了眼盯着夜的深处,伸手去触摸它,用两个指头捏住了似的。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又很多年以后,以前和以后都不真实,悠远、虚飘、渺茫,只有眼前这点时间,这个人,才是真实的。人是为今天活的,也只能这样想了,还怎么想?于是也可以赌一赌了。赌输了,至少也抓住了今天,明天到了明天不就是今天吗?她支起身子看夏伟凯,没有动静。她想喊他,羞怯感阻挡了她,觉得那有点伤自尊,也有点贱。

  柳依依听见那边发出簌簌的轻响,是夏伟凯起来了。她马上躺了下去,睁着眼,等他过来。如果他一定要,那就一定是要的,自己也就不必再坚持了。夏伟凯下了床,没有过来,在门口摸索了一会儿,开门出去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拿着什么在身上擦,原来他刚才是摸了毛巾洗澡去了。她以为他会过来,但他把毛巾放在书桌上,又躺回去了。柳依依感到意外,想弄出一点响声来提醒他,告诉他自己还醒着。她动了动喉咙,在黑暗中听见了喉咙蠕动的声音,就打算轻咳几声,听着那边已经没了动静,就放弃了。

  第二天柳依依醒来,看见夏伟凯坐在床沿看自己。她说:“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他说:“看你好看,我昨晚梦见你了。”

  她说:“我有那么幸运吗?是个什么梦?”

  他说:“不告诉你,不好,不太光彩,太不光彩。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梦想了,那就是梦中的理想。”

  她手指点了他的额头说:“你的理想就这么一点点啊。”

  他说:“这还是一点点?很伟大呢,还实现不了呢。”

  又唱起一首歌:“我有一个理想,是个美好的理想,等我长大以后,要做……”

  停下来问:“要做什么?做什么?”

  她说:“你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他说:“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要做,做……你,你不知道谁知道?”又说:“将来结婚了,家里什么事也不要你做,一不做饭,二不做菜,三不做家务,只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她推他说:“还在这圈里,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又想起昨晚的事,说:“你半夜起来两次,是梦游吧?”

  他笑了说:“三次呢,去洗澡了。都怪你让我身上热烘烘的睡不着。只好用冷水降降温了。”

  柳依依心一热,摸着他的手说:“那你叫我呀。”

  他说:“叫醒了你也没用啊,是吧?”

  她说:“是我不好。”又说:“后来就没那么热了吧?”

  他说:“后来我自己给自己降温了,不然怎么睡得着啊。”

  她说:“是洗澡降的温吧?那行吗?”

  他说:“男人有男人的办法,你别问,不然一个个都憋死了。”

  柳依依明白了,又有一点点不明白,最后还是明白了,说:“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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