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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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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给马校长打了电话,希望去学而思。他说:“我跟罗校长讲一下,让你来试教。”又说:“这边不是优博了,罗校长北京过来的,他说了才算。” 我等了几天,没有消息。每天把手机捧在手心,发呆地看着,好像能捧出一条信息来似的。这样忍了几天,又给马校长发了一条信息。他回信说:“已经跟罗校长讲了。” 听这口风,不像有希望的样子,心里凉凉。这天得到消息,文霞找的新岗位,就是学而思。我怔在那里,脑袋里空空的,半天才想到,毫无疑问,这是马校长帮的忙。马校长能帮文霞,怎么就不帮我呢?我真的比别人差一些吗? 我已经这样悬了一个月,不能再悬下去。我要落地,要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我没有拖延的资格。家庭背景的意义,又一次这样裸呈在我眼前。就算我有多么无奈又无耻,为自己找到一百个理由,我也不能去啃老吧。父母又是什么状态呢? 犹豫了几天,我下了决心,自己去学而思应聘。上了楼我又犹豫了。马校长那里没有消息,那就是没有戏,自己这样强行突破,会有意义吗?最终还是要从马校长那里过。这真的是一个让大家都难堪的动作啊!这样想着,我又下楼退到街角,站在那里,想把事情理得更清晰一点。不知什么地方,有人在弹奏吉他,顺着那个旋律,我把歌在心中唱了出来: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我抬起头,把耳朵侧着,想弄清楚吉他声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想象着那是一个忧郁的少年,在重大的人生挫折之中,低着头,含着泪水,在拨弄着吉他,一绺头发垂下来,发尖碰触着吉他的面板,正好指向那一滴刚刚落下的眼泪。 朝着旋律传来的方向,我挥了挥手,再挥了挥手,像跟一个老朋友告别。我往家里走去,走到半路,就站住了。我能就这样回去吗?“躲进小楼成一统”,也许能够躲半个月,一个月,但能躲一年吗?现实就逼在自己的眼前,鼻子往前一挺,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冰凉。我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有点冷。再用手掌心去感受,是有点冷。我忽然感到手掌上有一点温热,放到眼前一看,朦胧中有一线湿迹,知道自己流泪了。我用舌尖舔了一下,又舔一下,咸咸的,有点涩。我抬起头,望着天空,轻轻地笑了一声,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一个星期后,我还是在学而思试教了。马校长坐在下面听讲,罗校长也在。讲完我自己的感觉不错,马校长也连连点头,说:“到底是正牌大学出来的。” 罗校长称赞了几句,说:“发音稍微有点方言的痕迹。” 他的称赞都很宽泛,这句话却非常具体。我感到了其中的杀伤力,求救地望了马校长一眼。马校长说:“地方口音有那么一点点,我们本地人都没有什么感觉。过去两年在优博也没有影响教学。” 罗校长说:“学而思是全国品牌,要求会高一点点。” 马校长说:“罗校长是北京来的,可能对这个问题重视一点。” 我知道自己的普通话受家乡方言的干扰,有一点点问题,可从来就没有人把它当作一个问题。我还想解释一下,罗校长对马校长说:“该下一个了吧。” 我嘴巴都张开了,又闭拢,走下讲台。 下一个试讲的女孩刚从北师大毕业,中文专业的,回家乡来求职。北师大的毕业生,竟然到教育机构来争岗位,这让我非常不理解。她在麓城就找不到一个有编制的岗位吗?一个教师,不管他在幼儿园,还是教小学、中学,以至大学,在公办还是在民办,有没有编制,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工资不一样,住房公积金不一样,将来退休后的待遇更加不一样。这种种不一样,就决定了整个人生的不一样。我没有能力为自己争取一个编制,连一个教育机构的岗位都成了问题。这让我感觉到,对世界需要重新理解,对自己也要重新理解。一种恶意从深心浮了上来,清晰而坚定地浮了上来,我想装着没有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我放开心情去体会这种恶意,觉得既然生活是这样对待我,那么,我也不必对它抱有善意。 报名试教时就被告知,三天之内会有消息。我盯手机盯了三天,从早上五点到深夜一点,每过去五分钟,就会心痒痒地看一眼,不看看简直就不知道下一个五分钟该怎么过。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收到了不被录用的短信。看到这条短信,我心中一下子就踏实了,有一种解脱之感。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两年多,看清楚了职业的天花板在哪里。名师来自名校,教育机构是不可能出名师的。当不了名师,哪怕你是个多么好的老师,也只有几个家长知道,逃不脱混口饭吃的状态。这就是天花板。这种一眼看得到头,展开空间就这么一点点的生存方式,实在是让人体会不到其中的魅力。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呢? 我把自己问住了。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条路我不走,我又有哪条路可走呢,在麓城?我不得不停下来思考麓城对自己的意义。从六年前进大学的那一天开始,麓城就是我的信仰。信仰无须选择也无须讨论,哪怕牺牲了爱情,也在所不惜。今天我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让自己讨论,这就是失败,一种撕心裂肺的失败。爱情牺牲了,两年青春过去了,一无所有。这样的失败再来一次,这一辈子就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甘心吗?不甘心。怎么办?没办法。我的胸口像有一个微型的注浆机,把流质的铜液缓缓地注入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然后凝固,自己就成了一尊铜像。我想象着这尊铜像站立在麓城的某个路口,有很多人前来围观,对她那忧郁、迷茫又痛苦的表情,做出不同的解释,像解释蒙娜丽莎的神秘。 所有的问题都是麓城带来的。放弃对麓城的执念,回到津阴,也许是摆脱人生困境的合适选择。 我回到津阴,对老妈说是学校放假了,把这两年存下的三万块钱都交给了她。她接了钱说:“帮你存着,等你明年出嫁就拿给你。” 我说:“我男朋友都还没有呢,明年出嫁?” 她说:“到明年你就二十五岁了。二十五不嫁,还要到三十五岁嫁吗?嫁给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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