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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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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古阳,忽然接到电话,一看是章伟的。他说:“我是送快递的,这里有一个包裹,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疑惑了一下,看看手机是章伟的号码,也是他的声音。正打算问怎么回事,他说:“你到窗口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探头一看,章伟正站在楼下向我招手。我兴奋地挥动双手嚷着:“来了,来了!”又转头对秦芳说:“章伟来了呢,他来找我呢!” 秦芳怔了一下,张开嘴唇正准备说什么,我已经跑到了门口,咧嘴朝她笑了笑:“嘻嘻,嘻嘻!” 就跑下楼去。 我朝章伟飞飘过去,一头扎在他的胸口。他双手撑住我的肩,说:“有人,有人。”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当然是来看你吧。” 我说:“怎么不说一声?” 他说:“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我说:“那你是来接我去古阳,明天?” 他说:“当然,这个……当然。” 我很自然地去牵他的手,他让了一下说:“有人,有人。” 我说:“以前就没人吗?”又说:“是不是在古阳培训了一年,变保守了?” 没有谁提议,我们很自然地就往池塘那边走。在路上他忽然变得沉默,这使我的兴奋显得不合时宜。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觉得自己的兴奋有点可笑,也沉默下来。两个人默默走着。到了池塘边,我试图把气氛扭转过来,说:“好久没来过这里了,刚发现柳树枝都长这么长了。” 他说:“柳树。” 我说:“把池塘的水都染绿了。” 他说:“绿了。” 我说:“这风吹过来都有点夏天的意思了。” 他说:“夏天,夏天。” 我说:“去年夏天,就是在这里,我们……你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我们在柳树下坐下来,微风轻轻吹过,柳枝在我的头发上轻拂。我拉过一条柳枝贴在面颊上,又嗅了嗅,感受到了植物的气味。我把几片柳叶揉碎,凑到他鼻子前说:“这里有大自然的气息。” 他应付式地说:“是的,大自然。” 我说:“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浪费了这一年有点可惜?” 他说:“可惜,可惜,可惜我……” 我打断他说:“前面还有很多美好的时光,也许,今天晚上。” 说出了这句话,我为自己感到羞愧,我没有这么想,它自己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章伟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给予积极的回应,好一会儿说:“可惜我……怎么说呢?” 我这才意识到了他有什么话藏着掖着,说:“怎么说?实话实说。” 他说:“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我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他说:“这个故事就是前几天的事情。我们国土资源局有个副处长,其实就是你看不起的副股长,我的朋友,专科毕业,他当副股长已经十几年了,为了去掉这个副字,努力也有十几年了,他老婆帮他一起努力,逢年过节,你知道的。早两个月全县竞岗,他又努力了多少多少,终于成功了。前几天我第一时间向他报喜,他正在开车,马上把车停在路边,对我说,有点激动,怕出事。我再说话,他没回话,听见他在那边号啕大哭,十几年的委屈都爆发出来了。我就这样听他哭了十几分钟,再喊他,他不好意思地说,一激动忘记关机了,要我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故事让我有点心酸,天下不容易的不是我一个人。我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说:“一个人不走这条路,那就算了,想走这条路,那肯定是要往前走吧!朋友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免俗。有时候我想一想,宇宙这么大,地球连屁都不算一个,一个股长能算个啥?可事情具体到自己眼前了,我也不能说自己当个股长就了此一生了吧?副局长、局长也不能真的不想吧?县城,你知道的,也不是不讲道理,但这个道理,得按他们的套路去讲。我能改变这种状态吗?改不了。那我就不争取进步了吗?要争取。那怎么争取呢?得找贵人,是不是?” 章伟的话我都听懂了,听懂了却非常迷惑。我说:“你跑这么远来,就是跟我讲这个故事吗?” 他说:“也可以说,是的。” 我更加迷惑了,说:“你要在古阳发展,我也不反对了吧?不但不反对,还支持吧?不但支持,还愿意加盟吧?那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唉唉”地叹气,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有些事。” 我这时才有了一丝警觉,推他说:“怎么说?直说啊,不管什么事。” 他不作声,我急了,推他说:“你说,说,说!” 他不说话,双手抓着我一只手,我感到他的手是冰冷的。我又推他说:“说,说,说!” 他低着头,不说话。我忽然发现他流泪了,惊恐地问:“你怎么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我再次推他说:“说,说,说!” 他抬头望我一眼,又低下去,说:“我对不起你。” 我轻笑一声说:“对不起也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他说:“我……我……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我的头脑中“轰”地响了一声,呆望着他,没哭,没笑。没想什么,似乎不理解他说了什么。他歉疚地望着我,腮边挂着泪,说:“晶晶,晶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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