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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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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中午一点,我到了麓城经视台门口。守门的不让我进,要我打电话叫楼上的人下来接。我想着人家可能在家里午休,就在门口转悠着等待。 入口处侧面一块醒目的公示板引起了我的兴趣,是昨天各栏目组收视率的统计表。一共有十几个栏目,排在第一的是《欢乐谷》,《人间真情》排在倒数第二。看来电视台的人活得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潇洒,收视率天天公示,一个没有特别的本事,又没有强大的精神承受力的人,也吃不了这碗饭。 两点钟我给范哥打电话,一个叫华姐的人下来接我,自我介绍说在项目组搞剪辑。上电梯的时候她问:“是谁推荐你来的呢?” 我说:“就是一个同学,她家里是电视台的,她爸爸姓秦。” 华姐表示不认识,就不再说什么。到十四楼进了项目组,知道是这一期节目做好了,准备过年时作为重头戏播出,结果闹矛盾的夫妻不知怎么又和好了,打电话过来,坚决不同意播出,只好在年前这几天抢做一期补上。项目组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回哈尔滨了,另一个出国旅游去了,临时找了我来帮忙。这让我有点失望,过了年,他们回来了,哪还会有我的位置? 第二天清晨要去东平县,交给我的任务就是联系各方面的人。我乘公交车回学校,路上转两趟车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校园里冷冷清清,风吹着树叶在地上旋转。旋涡的中心树叶特别多,升了上来。我想着人少连风都要嚣张一些。还有一个食堂开着,只开了一个窗口,几个学生坐在那里沉默地吃饭,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也不回家过年。晚上我缩在被子里,外面的风呜呜地叫,从窗缝里渗进来,一丝一丝地冷。我缩成更紧的一团,心里忽然觉得非常委屈,却想不起是谁让自己委屈了。 幸好还有手机。我先给东平的男女当事人打了电话,再次确认了没有问题,然后把头蒙在被子里,点开手机翻着通讯录,看谁能陪自己说话。秦芳打电话过来,我把情况说了。她沉吟了一下说:“可能是我没把情况问清楚,我还以为是要一个实习生呢。” 我说:“那我年三十可能还可以赶回去,如果我老爸来麓城送货,我就不用挤车了。” 她说:“你还是要表现好一点,争取过了年就在这里实习;再表现好一点,争取实习完了栏目组聘你;还表现好一点,到台里竞台聘,聘上了虽然没有编制,那也算电视台的人了。” 我说:“千山万水,那我也得渡吧!总不会比四渡赤水更难吧。怎么……” 差点口滑说出“怎么能跟你比”,在舌尖上咬住了,“怎么能想着一步登天呢!” 半夜被冻醒了,一个激灵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衣服没脱,手机还在手边。一看时间是四点多钟,虽然定了闹钟,也不敢再睡,准备按计划五点半出发。五点四十赶到公交车站,黑黑的,街上没有一个人影。我用手机照亮车次的时间表,要六点钟才发第一趟车,开到这里大概六点半。电视台的车八点十分出发,来不及了。我正犹豫是不是要拦一辆出租车,有几辆出租车经过,我手一扬,就有一辆停下了。我问:“到电视台多少钱?” 司机说:“看表呢,它说多少就多少。” 我上了车,盯着表看它跑得飞快,心里扯着痛。到了电视台还不到七点,心里又后悔,应该赌一下公交车吧!出租车超过十公里,还要加价百分之二十,付了五十多块钱,心里又扯了一下。 我们这一组一共有六个人,范哥,华姐,两个摄影师,还有我和负责采访的小梁。还有两个小组在别的地方跑。到了东平县范哥交代小梁,要给我一个采访的机会。虽然以前也做过好多次采访,可正式上节目还是第一次,我高兴坏了。范哥说:“小许,你还没从学校出来,学校的那一套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是节目,节目就是要抓眼球,解决问题那是社区大妈的事。人家多少年的问题,我们是神仙,这一两天也解决不了,何况我们不是神仙。” 我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 今天的委托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离婚女人,患了乳腺癌,已到晚期。她想在生命结束之前,把八岁的儿子交给前夫,但那个男人已经另有家庭,那边的妻子坚决不肯接受。 见到这个叫阿香的女人,我心里惊了一下,已经瘦得没有了人形,走路也一步三摇。带着一个叫多多的小男孩,系着红领巾,胆怯地依偎着妈妈。看到这个情景,我觉得自己有了一种责任,一定要让这个男孩有个好的归宿。 小梁采访阿香,阿香情绪激动,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极大的能量,把十多年的事情前前后后都哭诉了一遍。范哥在一旁对我们说:“效果还行。” 接下来要采访阿香的前夫邓先生,他却临时推托不肯过来了。我急了,几乎是求他,他说:“没有什么可谈的。” 好说歹说,他说:“说真的,那个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就把手机挂了。我马上跟范哥汇报了,范哥很兴奋,说:“出戏了,出戏了!” 把大拇指跷了几下。范哥打电话给邓先生,好说歹说,总算同意我们的采访,却不想见阿香。范哥说:“面对面可以把事情讲得更清楚。”又说:“你把心里的委屈讲出来,我们也可以为你主持公道吧!” 邓先生同意了。 下午邓先生一见阿香,两个人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几乎要动手。范哥示意摄影师抢拍镜头,又在两人肢体刚接触时把他们拉开,像一个拳击裁判。邓先生说:“我可以跟多多去验血,如果是我的种,我就负责!” 我一听急了,一去验DNA又要等两三天,我还想年三十赶回家呢。阿香叫道:“不是你的是谁的?都八九岁了!” 不同意去验血。多多惊恐地望着父母,要哭的样子。范哥马上提醒摄影师把镜头抢拍下来。 吵了半个多小时,邓先生突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小梁把话筒给我,让我跟阿香继续沟通,吩咐我,一定要问:“如果病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多多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接过这话筒,有了沉重的心理负担,这个问题对阿香来说太残酷了。我跟阿香谈了一会儿,最后说:“多多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阿香马上大哭起来,搂着多多浑身颤抖。小梁嚅动着嘴唇,示意我“病情,病情”,我没有勇气再说,把话筒递给她。她迟疑了一下说:“算了。”又说:“效果还行。” 她说“还行”,我的紧张感又松弛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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