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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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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张小禾对我热情依旧,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我不敢再提这件事。好多次我都怀着一种悲壮献身的心情去设想在加拿大挣扎下去:就在餐馆打工一辈子吗?找个地方开家理发店吗?真的就去了北方小镇开家小餐馆吗?在那种悲壮心情的推动下,我心中几乎就要转了过来,准备接受这样的现实,最终在细想之下还是否定了。这种种选择与我的内心的要求相距实在太远了。我去唐人街租了《渴望》的录像带来,每天晚上等她写完了作业,就一起看一两个小时。 我在心中一天天数着日子,盼着她家的信早点来,又怕信来得太快。我说:“这时间好折磨人的。也不知道你家里收到信没有,都快十天了。到南京的信可能会快一点。” 又说:“你爸爸妈妈是开通的人不呢?” 她说:“在别的事情上是够开通的。这件事谁知道呢?” 快有两个星期的时候,她情绪突然低沉了,录像也不看了,有一次看见她偷偷地抹眼泪。我问:“是信来了吗?” 她说:“这么快,怎么可能?” 我想着也不可能,说:“南京的信怎么这么慢呢?” 她说:“信你就别问了,不看我也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我说:“那我完了。” 她说:“完不完要问你自己。” 我抓了她的手说:“跟我回去是要你下地狱吗?老子掐死你!” 说着用力握她的手,她痛得“哎哟哎哟”地叫,我松了手,她说:“你下毒手,不叫我活了吗?” 我揪了她的耳朵说:“冤家,冤家,天下这么大,怎么就碰上了你。” 她说:“冤家路窄这话真的没错一点。” 我说:“也别等你家的信了,你今天就判了我的死刑吧!你家的信等得我太难受了,还有十二天!” 她说:“我倒要问你一句,你的想法改变了没有?” 我不做声,她说:“别说这个,说也说不出个结果,挺烦人的。” 过了两天她的情绪又正常了。我在心里算计着,是不是真的到北方去看看,也许真的就到一个镇上办家餐馆去,先看了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又想起自己到多伦多差不多两年,只去过千岛湖、蒙特利尔和尼亚加拉瀑布,也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一动心思就忍不住了,这天早上对张小禾说:“在这里干等着那封信我过不得,我明天去北方玩几天,回来等你的判决。” 我没说看看能不能办个餐馆的事,我想真有可能了,回来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她说:“你也该去看看。” 我马上就去灰狗汽车站买了一张通票,一百三十八块钱,十天之内可以在安大略省和魁北克自由地乘车。我把票拿给她看了,她说:“也真该去看看,老是呆在多伦多有什么意思。” 我说:“多伦多有意思的地方又不敢去,夜总会几百块钱潇洒一次,只敢蒙在毯子里想一想。” 她说:“说不定有一天你可以自由出进,你又不去争取!” 我说:“明天我要去了,今天你该给我一个安慰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到时候就钻进来了,我那么老实,总是忍忍忍的吧!” 她笑着摇头,撮着舌尖吐出一个长长的“不”字,又说:“谁叫你那么固执?” 我故意生气说:“还有条件,还有条件!” 她说:“便宜了你,我怎么办?” 我笑了说:“反正到时候我不走,一倒下去就睡在那里了。” 她撒娇似地说:“知道你不会的。” 我说:“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到时候你看我会不会。” 吃了中饭她背了书包去学校,下午有两节课。我吻了她,放她去了。走到楼梯口她望了我迟疑着想说什么,又一笑,下楼去了。出了门,过几分钟又回来说:“今天我早点回来,你别出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咚咚”地下楼走了。 五点钟她回来了,买了肉肠和草莓酱,还有烤得很好的面包。她笑吟吟地说:“今天你跟我走,出去玩去。” 说着进了厨房,拿了几听可口可乐和几个苹果。我问:“到哪里去?” 她说:“只管走就是,这么好的天气。” 把东西塞在我手里,又去房里收拾几分钟,挎了个包出来。我听她的吩咐,单车载了她到学院街地铁站。我问:“往南往北?” 她说:“往北,把单车也带上。” 我也不问,推了单车下了往北的入站口。坐在车上她口里不停哼哼地在唱,我说:“欢什么欢,死活还不知道呢。” 她瞟我一眼,哼得更欢快些。我说:“你还小吧。” 她笑而不语。到了最北边的芬治站下了车,我扶着单车上了电动楼梯,她一手提着食品,一手扶在单车后面。出了站又沿着央街一直往北,又骑了好久,转了几个弯,我说:“出城了。” 她说:“出城才好。” 我说:“回来的路也记不得了。” 她说:“到晚上一片灯火那边就是多伦多,丢不了你。” 再往前骑,没有了房子,到处都是大片的玉米地,几台不知名的农业机器停在那里,看不见人。我说:“都到乡下了,还到哪里去呢?” 她说:“到去的地方去,没人就好。” 我说:“没人好,没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的我忍不住要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了。” 她问:“那你想干什么?” 我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就是那些你也想的事。” 她一根指头在我腰上戳了一下。 路边有家小餐馆,我说:“看看乡下餐馆是什么样子。” 我们停下来进去了,正是晚餐的时候,里面有几个人在喝啤酒。应侍小姐甩着金发走过来想招呼我们入座,她连忙一捏我的手,退了出去。又骑了车,我说:“不要说到北方去,在这里也会寂寞,都被世界忘记了,人总要有个文化背景。” 她说:“在多伦多谁又记得你,回国去谁又记得你?” 再往前去,张小禾指着前面远远的一座山说:“到山脚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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