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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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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木然地望着我,眼角的泪痕也不去擦它。我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擦了,说:“加拿大好不好?好!这几年我受了委屈没有?受了!我受了委屈只怪自己不怪加拿大。可这委屈不能永远受下去,每天看自己不愿看的脸色,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有车有房子也没有意思!精神上实在损失不起。活得这样没志气,多少次我在心里哭自己啊!” 张小禾坐起来,毫无表情地望着我,使我感到陌生。她非常平静地说:“孟浪,你说的我都理解,不理解的只是别人都不,只有你?你会后悔的。” 我说:“别人专业好英语好。” 她说:“那还有专业不好英语不好的。” 我说:“别人是强者,意志坚强些。” 她说:“这算一点,主要是你这个国出得太容易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就这么来了,不知道珍惜。要是你跟我一样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豁出了半条命去,你就不会这样轻率了。为了出国我死死活活奋斗了两年多,一部伤心史,一把辛酸泪。到这里才到两年,又要我回去?到今天我还是一事无成,心甘吗?给你你会心甘吗?” 我只好又无赖似的低了头。她催促说:“你说句话,给你你会心甘吗?” 我说:“你讲的我理解,可是我怎么办呢?在这里实在看不见一条路。” 她马上说:“你说的我理解,可是我怎么办呢?回去我就前功尽弃了。” 我笑一笑说:“怎么办?跟我回去。” 她也笑一笑说:“怎么办,跟我留在这里。” 我说:“回去除了汽车,什么也有了。” 她说:“留在这里什么也会有,汽车也会有,房子也会有。” 我说:“人有几年呢,你还准备苦自已多少年?到年底你毕了业,我这几个月拼命再赚点钱,凑个五万加元,回去轻轻松松过日子,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怎么就不好?要你下地狱去吗?你想清楚!” 她说:“你口口声声说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你有个什么伟大的理想一定要回去才能实现?” 我说:“没有理想,理想就是每天不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不看自己不愿看的脸色。” 她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没达到。你有五万块,我有什么?” 我说:“你拿了学位,这不是目的?” 她说:“这么难来一趟就拿个这破学位?” 我说:“五万块还分什么你我?我跟你发个誓,回去了,钱转到你名下去存!” 她说:“别说这么难听的话,我要你那可怜的血汗钱?那我也太缺德了。要想清楚的是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后代留一条路。你这一去,世世代代你都没机会在北美生根了。没有一个大的计划,谁会吃这么多苦跑到北美来,跑到北美来吃这么多苦?你不怕亲戚朋友笑你,还要怕你儿子抱怨你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人到底欠了多少债到这世上来的!儿子毛也没抓着一根呢,债就欠上了!为了让亲戚朋友有着我生活在天堂的幻觉中,我得扼杀了自己苦作苦熬下去!” 翻来复去说到深夜,两人都疲倦了,情绪也平静下来。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地说。最后发现她不再做声,原来已经睡着了。灯光照着她的脸,孩子似的光鲜鲜一张脸,白洁,柔顺,眼角隐隐还有着泪痕。我望着她,心中都是爱怜,却毫无那种骚动不安的欲望。这种情绪使我感到有些有异样。几个月来,只要和她在一起,我不管表面多么平静,内心总乱糟糟地潜伏着饥渴,象有一只饥饿的兽,在沉默中等待着那最后的一扑。现在我更希望的是和她平静地生活在一起,那种饥渴的重要性不再是那样强烈。我奇怪自己怎么变得有点高尚起来,把情欲也超越了。也许,这就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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