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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我说:“不高兴也要有不高兴的资格,我觉得自己还缺了那点资格。我是谁?”

  我说着指头点着额头,“我是谁呢?你说!”

  她说:“先不说资格不资格,只说心里。”

  我说:“那我就说了,你别怪我说得直,是你自己要我说的。高兴——”

  她望着我皱一皱眉,“说真的!”

  我站起来说:“高兴——个屁。”

  她笑了,说:“没看见过一个作家还说脏话的。”

  我说:“脏话呢,表达感情有劲。我说‘不高兴’,有什么劲?”

  又说:“你千万别跟着报纸上说什么作家不作家的,怪臊的,我背上汗也出来了。也就是能把几个中国字凑合在一堆吧。”

  她说:“你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找一份能发挥自己长处的工作。”

  我说:“换一个说法,我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去找一份报酬好又有体面的工作。”

  她不做声,手里拿支圆珠笔在床沿一下一下敲着。过一会她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

  我说:“一报还一报,本来是该轮到你了。”

  她迟疑一下,问:“国内还有谁给你写信?”

  我说:“就我家里。有时候朋友也有一封两封的。”

  她说:“什么朋友?”

  我说:“什么朋友都有,一起偷东西杀人做好人好事做学问的朋友都有,就是没有女朋友。”

  她说:“谁信你呢?没有人信你的。”

  我说:“我来都两年多了,哪个女朋友这样干等两三年?这样的情种还没问世呢。其实我也没有必要骗你,有什么意义?你天天在楼下信箱看信,哪里有什么可疑的信没有?”

  她说:“那你叫她把信寄到别的地方呢?”

  你在这方面是很动脑筋的。我说:“他是谁?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谁。”

  她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揣起来装傻,就是心里有鬼。”

  我说:“你说舒明明吧,林思文怎么全面向你汇报了?”

  她说:“反正有个姓舒的,不知叫舒明明呢还是舒暗暗。”

  我心里觉得好笑,天下的女人都是女人的敌人。我说:“舒明明呢,是我一个朋友。”

  她嘴一撅嘲笑说:“你倒会说话,一个朋友!”

  我说:“她是个女同志,所以也可以说女朋友了。也有过那么一点意思在里面,没有造成什么事实。”

  她说:“知道你们就有意思,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暂时还不清楚。”

  我说:“有点意思也算心术不正,那世界上心术正的人都要绝种了。我跟她都有一年半没通信了,恐怕她都结婚了。那时候有个人追求她,她还探我的意思,问我的意见呢?”

  她说:“她心里想的是你,还等你回去呢,你就这么狠心,还呆在这里不走。你应该赶快回去,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

  我好气又好笑,觉得不可能讲清楚,只好不做声。

  过一会我说:“换一盘录象带看吧。”

  她说:“别打岔,问你呢!”

  我说:“你问,问什么我都老实交待。”

  她说:“算了,反正你不会说老实话。”

  我说:“你不问就算了。”

  她说:“你不说真的我就不问。”

  我说:“你不问我就不说真的。”

  她说:“天知道你会不会说真的?”

  我说:“拿纸笔来,我先写份保证书,撒谎是狗。”

  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你自己说,你跟那个舒明明好过没有?”

  我马上说:“怎么没好过,没好过怎么又叫朋友,我跟你也好过。”

  她把手一挥说:“别胡说。你不敢说真的吧!”

  我很认真地望了她,迷惑地说:“我说真的你怎么说我胡说,你想逼我说假的是不?”

  她又吞吞吐吐半天说:“好过就是……在一起的意思。”

  我马上说:“不在一起怎么叫朋友呢,我天天也跟你在一起。”

  她生了气说:“谁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我说:“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她不耐烦说:“不跟你讲!”

  又说:“在一起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了吧,你又不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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