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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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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第二天上午我问张小禾:“你昨天晚上出去了没有?” 她说:“就自己呆在家里。本来想看《末代儿女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前天睡得太晚了。” 我以为她会抱怨我让她久等,可她并不抱怨,我心中反而空荡荡的若有所失。我又趁机解释说:“其实我前天晚上也是自己呆在家里,一下也没出去,孙则虎那里也没去。” 她说:“我知道,我傻是傻一点,那么傻也不至于。” 我笑了说:“你算是个精怪,谁说你傻?” 她说:“我要是精怪就好了,也不至于被别人,你们哄得一愣一愣的。” 我知道“别人”是指那个人,她脱口说出来了。我说:“我可没哄过你,我要想哄你说不定早哄出点什么结果来了。” 她说:“你昨天还哄了还说不哄,我是傻瓜!” 我说:“傻瓜是天下最幸福的,信不?” 她说:“又哄人,不信!” 我笑了说:“傻瓜!” 我觉得后脑勺隐隐有点痛,摸一摸肿了一点,就叫她看看。她从床上站起来,叫我转过椅子脑勺对着窗子就着亮,看一看说:“呀呀,都肿起来了。怎么会碰到这里?” 我说:“剃头的时候被孙则虎推子推了一下。” 她找来一点紫药水说:“给你涂点,快两年了,不知还有效没有?” 我说:“有了红药水还有紫药水!” 她说:“小痛就自己治,不找医生。” 我说:“涂得后面一片紫,怎么出去?” 她说:“生怕影响了自己的形象,要发炎了才舒服些!” 她叫我把头低了,自己弯了腰棉签蘸了紫药水给我涂上。我说:“一个涂在尾巴上,一个涂在脑袋上,都是长了毛的地方。你干脆再抓把花生给我。” 她跺着脚笑,紫药水溅了几滴在我身上。她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件宽松毛背心,我眼睛往上一轮,无意中从领口看见她胸脯白生生浑圆的轮廓,中间那棕红的一点也看清了,心里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涌到头顶。她一点没察觉,只问我痛不痛。我含糊应着,眼睛想再翻上去看清楚些,却怎么也翻不上去,好象有什么力量把我的视线拉直了似的,勾勾的只盯着地上。两只手抱了头不敢松开,怕控制不住就伸了过去。她叫我把手让开,我仍抱着不动,她又叫一声,用手碰我手一下。我把双手移下来,马上又伸进裤口袋去,似乎这样双手就被关了禁闭。她涂了药站直身子,我松了一口气,浑身燥热,站起来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她说:“很痛吗?” 我说:“不痛,不痛。” 跑到自己房里把西装脱了,又到水房用冷水冲了脸和前面的头发。回到她房里,心中平静了些。她什么也没察觉,只怪我怎么敢用冷水冲头发,又拿毛巾给我擦干。我说:“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出事了!” 她说:“推子再扎深一点伤了神经就不得了,就出大事了。” 我说:“有时候出事不出事只差比纸还薄的那么一点点。” 她说:“不知道伤着的地方有神经没有,可能真的只差一点点,看样子还没关系。” 我说:“没出事就没关系,出了事还不知后果会如何。” 她说:“那又不至于就那么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我说:“过几天就好了,有那么简单的事!说不定过好多年还有后遗症呢。” 她说:“有那么严重?别自己吓自己!” 我说:“其实没有那么严重,都是我自己吓自己想着有多么严重,其实那么着了又怎么着。” 我说了直笑。她说:“神经兮兮地笑什么!” 又说:“孙则虎这么粗心,大家的头都是剪来剪去的,没听说过谁把推子扎到谁的肉里面去了。” 我说:“我这头两年多没上过理发店了,都是朋友剪的,也过来了。不过昨天怪我自己,不怪他,我一急起来就忘记在剃头了。” 她询问着望了我,我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她听了王七王八的话笑得在我身上扑打,说:“这么坏的人!” 又说:“你太冲动了,会吃亏的。” 我说:“那可不是,一下就开罪了几个人。” 她说:“看不出你挺爱国的啊。” 我说:“你是不是讽刺我?” 她说:“不是,真的不是,其实我心里也是这样。” 我说:“不是讽刺就算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其实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表白什么,说真的爱国对我来说是一种本能的感情选择,就象爱自己的亲人,没有更多的道理可讲,要讲道理就是我在那里生活了这三十年,我不能说这三十年对我根本不存在。这在我此生已别无选择。在出国之前我没有强烈意识到这一点,可现在已经变为了做人的起码原则了。也许有人把爱国当作一种义务一种责任,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本能是我自己内心的需要。我爱国我还是一个中国人,心灵还有一个支点,我不爱国我是谁?那我也是王八了!到了这边我才体会了爱国不是超越人的自身需要而存在的感情,正因为如此爱国对我来说永远不是一种姿态一种负担。也许有一天我会得到加拿大护照,但我这一辈子还能在心灵上成为一个加拿大人吗?” 张小禾很认真点头说:“是的,是的,其实大家都是这样想。” 我说:“我不是一个不自私的人,要我为了什么牺牲自己一点什么,也没那么容易。可是为了这种心理需要,我可以作出最大的牺牲。这当然是表达一种感情,其实我又不是一个人物,肩上并没承担什么。但至少我怎不能说中国和加拿大比球赛,我去为加拿大呐喊,我在心里有障碍喊不出来。有一天我儿子在加拿大长大了,他要为加拿大呐喊,那是他的事我不反对。话又说回来,有几个人要那样,他有他的自由,我也不管不着是不是?我了犯不着生气是不是?我一看王八那骚劲,心里一冲就忘记了。” 她说:“在多大餐厅里,有几个同胞在洋同学面前,经常把自己的国家当个笑话讲,我原来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听不下去就再不到那边去了。无耻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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