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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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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在心里骂权和钱是两个俗物,这时才感到了两个俗物的妙处,它们可以成为无限的目标,这是其他东西无法取代的。目标是虚拟的,但成就感带来的充实是真实的,因此虚拟的真实比真实的真实更加真实。以前我觉得亿万富翁都是愚不可及的傻瓜,钱多得用不完还那么整天奔波赚钱干什么,人能活一万年吗?现在想起来,认为他们是傻瓜的人才是傻瓜呢。我在心里哼起了《红色娘子军连歌》:“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 我在温汤已经魂不守舍,心中聚集着越来越强烈的焦虑,而缓解焦虑的唯一方式是向前进,再向前进,永无止境。人越是满足就越是没有满足感,就越是焦虑,这是权和钱的魅力。虽然我已经明白每一次成功每一次释放都是焦虑重新聚集的起点,这个过程永无止境,但已经鬼迷心窍。我相信自己这一辈子不可能还有其他选择,我必须紧紧地抓住这一根救命草。这样我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大人物已经高不可攀却还要孤注一掷。他们不是傻子。 吃晚饭的时候我决定了尽快回去。可在这个份上回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提前回来了别人会怎么说?我还得找一个借口。我打算晚上给董柳打个电话,要她到医政处去问温汤的电话号码,就说她妈病了,要我赶回去。想好了我心里就轻松了,吹起了口哨。吃过饭,在大门口碰见了孟晓敏,我说:“我明天后天就回去了。” 她似乎吃惊说:“怎么呢,跟你说话刚说出点味道来,还没说够呢。” 她的神态使我放弃了现成的借口,随口说:“钓鱼也钓不到鱼,看书也没好书看,温泉澡洗来洗去还是一个洗。” 她说:“开辟一些新领域吧,晚上我跳舞去,你来不来?” 我说:“你教我吧。” 过一会儿小孟到我房里来了,她的扮相让我吃了一惊,这还是小孟,一会儿就变得这么漂亮!她的头发平时是扎着的,现在披开来了。湛蓝的牛仔布兜肚上镶着珠片,小腹处似掩非掩,一件纱衣罩在外面,双肩的轮廓毕现。一条淡黄的长裙很有垂感地落到脚跟处。我掩饰地把双眼转向窗边,说:“今天你打扮有点特别。” 她说:“跳舞嘛。” 她转过身我看到她的背部上方空出来U形的一块,腰瘦瘦的,很有骨感的样子。我说:“我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竟有这么前卫的扮相。” 她说:“不好吗?” 我连忙说:“好。谁说不好我们三年不理他,改革开放都十多年了,是不是?” 跳舞的时候她眼睑上闪闪的,亮晶晶,闪得我心神不定。有别人来邀她跳舞,她就说:“休息一下。” 这使我非常得意。我说:“温汤最漂亮的姑娘今晚就被我承包了。” 她说:“我有那么漂亮?” 我说:“我只会实事求是,要我说甜言蜜语我也说不来。歌里面说姑娘好像花一样,我觉得那就是唱你。” 她低了头说:“花一样开在深山里,连个讲话的人也没有。” 我说:“碰上了说话的对手,也不要多,一个就够了,最好是你的男朋友,将来白天没说完晚上还可以说。” 她撒娇地一挥手说:“池处长你看这里就那么几条汉子,有时候看了恨不得把眼珠子摘了才好,真这么下去我就打单身算了。” 这时迪斯科跳完了,我们又去跳慢四,刚下舞池灯光就暗了下来,渐渐地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眼睑上的闪闪粉在漆黑一片中闪着,给人似梦似幻的感觉,又像在跟我打招呼似的。曲子幽幽地响着,像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旋转起来我的手臂碰着她的手臂,每碰一下就像在那个部位点燃了一片火似的。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是在董柳那里怎么也得不到的。在黑暗中我说:“今天跳舞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已经很陌生的感觉,被唤醒的感觉。” 她说:“那是什么感觉?” 我说:“感觉就是感觉,无法仔细形容。” 她说:“我还是可以想象的。” 她一说我倒像被戳穿了似的。她幽幽地说:“你们那里护士多,谁不愿意跟你跳一曲舞,你怎么会陌生?你不会陌生的。” 我说:“没有。” 就把想入非非的情绪收回来。沉默地跳完这一曲,回到座位上她说:“池处长你为什么突然不说话,生气了?” 我说:“谁敢在小孟面前生气,谁生气我们揍扁他。” 她嘻嘻笑说:“池处长讲话好有韵味,我就是愿意和有幽默感的男人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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