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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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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我感到了他是一个真朋友。我说:“我一波烫伤了,唯一来探望的就是你们两个,就凭着这一点,我也把你们看做能掏心窝子说话的人,人在世上有几个这样的朋友?有时候连老婆也只能说一半留一半呢。你们送了花篮来,告诉你们真话,前面那两个花篮不是别人送的,是我自己买了放在那里撑面子的,丑吧?怎么隔壁那个小女孩子动个阑尾手术,花篮摆满了一屋子,床下都塞的是?我看透了这个世界在用怎样的眼光看人,我没办法!没办法怎么办?这一辈子就算了?人能有两辈子吗?世事如此,我也只能如此。广播里天天唱好人一生平安,我看好人就平安不了,他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平安?那些把自己的上下左右前后都设计得滴水不漏的人,他们才一生平安呢!我跟不讲道理的世界去讲道理,我不是其蠢如猪?” 我轻笑了一下,“其蠢如猪。” 胡一兵说:“世界不是不讲道理,而是道理实际上有另外一种讲法,报纸上看不到的讲法。” 刘跃进说:“大为,几个花篮对你刺激就这么大?” 我说:“这只是一种象征,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内容。” 他说:“那也不必这样偏激吧,大为你又走到另一个极端来了。” 胡一兵说:“刘跃进你燕尔新婚,心情不一样,我还是挺理解大为的。这个世界呀,宣传的时候讲道理,操作起来讲功利,会上讲道理,会后讲功利,没钱没权的人到哪里都免开尊口。道理讲得最好的人就是功利讲得最多的人,因为他比别人看得透。我早就想通了,不然我也不会往汕尾那边跑了。要是几年前有人要我干这事,我能跟他把命拼了!”又说:“大为世界到底还是改造了你。有首歌唱是我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 他拉起嗓子唱了几句,“你说是谁改变了谁?你改变世界,你是老几?大为你以前总是说不进油盐,我还想着你少点悟性没救了呢,结果还是悟了,坏事变好事吧,浪子回头金不换。” 刘跃进说:“一兵你别把大为教唆坏了。” 胡一兵抿了嘴笑,一根手指头点了他说:“还剩下最后一个坚守者,早晚也要悟的,没有谁能够抗拒历史,这是宿命啊,宿命!” 刘跃进说:“我就不相信什么宿命,什么大势所趋无法抗拒这些说辞。他们放弃了,那是他们的选择,因为战胜不了自己所作的选择。真正有信念的人,在弹尽粮绝的境地中都能够做点什么,都能够保持从容。” 我说:“我真的没有力量保持从容,更要命的是想不出那种从容有什么意义。我自己要变坏的,要不一兵他教唆也教唆不坏。人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变好变坏的。我再不变坏点,一辈子就完了,好多小青年都当科长了,我的脸都没处摆了。冲着这张脸,我也不打算要脸了,要了这么多年的脸,到最后还是没有要到脸,生活的辩证法就是如此。人家看你脸上是科长处长,不看你脸上是好人坏人,你越要脸就越没有脸。” 刘跃进摇头叹气说:“想不到大为都变了,我对世界真的要刮目相看了。” 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又说:“你们见得多,路子广,看看有什么主意,帮我找一个切入点,一个入口,我有了靠近的机会也说一两句有力气的话来,大人物靠近他一次也不容易!” 胡一兵想一想说:“让他上一两次电视怎么样?我还是有办法安排的。” 我说:“他经常上电视,除非是中央台那还算回事。省里吧,搞个专访还差不多。” 胡一兵说:“个人专访要省委宣传部批,几百个厅长,摆不平吧。再说你一开始就表忠心,也太明显了,要不经意地说到他心坎上,让他觉得跟你有默契,那才是水平呢。” 这时竖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胡一兵抓起来回话。我心想这大哥大不知马厅长有没有,没有了就叫胡一兵献一份爱心,搞个新款式的来。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马厅长可不是什么都搂着的人,如果被回绝了,下面的戏就不好唱了。这时心中忽地一亮:陈列馆!电信局有,卫生厅怎么不能有?谁的丰功伟绩,都在那里陈列着,不就是进入了历史吗?我把这个想法讲了,刘跃进说:“这合适吗?省里有几百个厅级单位,都建一个陈列馆,那要花多少钱又有几个人去看?这个想法太黑色幽默了点。” 我一下子泄了气。胡一兵说:“作为一个默契点,我觉得不错。你说黑色幽默也有点黑色幽默,但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这么想,也感觉不到。到了那个份上的人想法就不同了,什么好事,哪怕代价再大,那也是他该得的。他们为自己考虑得最深最细,什么事站在他们的角度一想,不合理的事也合理了,不然电信局的陈列馆怎么搞起来的?” 我说:“我总是把自己当做黑色幽默的最后对象,没想过黑色幽默也可以发生在大人物身上。” 刘跃进说:“大为你真的出这样的歪主意?” 我说:“我再想想,再想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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