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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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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柳一口一个丁处长,叫得脆生生的,令我很不舒服。又意识到自己还没叫过一声,丁小槐肯定很敏感,就想找个机会把“丁处长”三个字叫出来。一波的事说完了,我想找些话来说,竟找不到。厅里的事不能谈,我们之间没有默契。随口一句话,就可能被别人卖了你,去加强与他人的感情联系。幸好董柳又说到房子,宋娜说:“化工厅的房子是大套间带小套间,互不干扰,那房子才叫房子呢。卫生厅跟人家就不能比呀!人比人嘛……” 丁小槐用力咳一声,宋娜就停住了。丁小槐说:“有这样的房子还要怎么样?还是马厅长看得远,先把几大医院的硬件搞上去,医院都升了级,再申请拨款就容易了。” 我说:“那是那是。” 又坐了一会儿,董柳到房间里找一波出来,就告辞了。出了门我记起“丁处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不知他会怎么想,恐怕今天这一趟不来还好些。 下了楼董柳说:“我心里闷。” 就出了大院来到街上。董柳说:“你抱着我一波。” 我说:“这么大了让他自己走。” 她说:“叫你抱着你就抱着,自己的儿子,累得死你?”又说:“我怄了一肚子气。刚才我进去看一波,强强骑在他身上,我要拉开他还不让,说一波当马,他当骑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强霸,我恨不得一个耳光把他打在地上变朵花。” 我说:“真的?” 下意识地把拳头攥了攥,“他妈的。” 又明白骂没有用,攥拳头也没有用,攥什么骂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到更高的份上才是真的。董柳说:“一波你怎么这么没有用,你比他还大些,他要骑你,你不会骑他!你怕他?” 一波委屈着不做声。我说:“一波你从来不怕爸爸,什么时候你谁也不怕了,爸爸就高兴了。” 说着这话我的鼻子直发酸。董柳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遗传就这么厉害!我一波不知道还能扳过来不,不然我这一辈子就黑到头了。反正有一条,他爸爸有什么,他就不能有什么,他爸爸没什么,他就一定得有什么。你看丁小槐的脚那一踮一踮的派头,我口里喊他丁处长,心里喊他丁小鬼。”又说:“自己住在筒子楼里,还要替人家住二室一厅套间的人着急抱委屈,我气饱了。一波你也不给我争口气,他要骑你,你偏不肯,还要骑你就咬他一口,让他知道你是老虎,他敢骑老虎!” 一波说:“咬人老师会批评的。” 我把一波放下来牵着,对董柳说:“他太小了,你别灌输这样的思想。” 董柳说:“反正你不咬他他就要咬你,没办法。”又说:“你这个人,既然已经进去了,脸上就放生动点,嘴巴也便利点,走人家也走出一点效果来。从头到尾那是那是,那是什么,那是个屁!是屁也要放两个不同的呀!” 我说:“董柳你什么时候学得张牙舞爪的?” 她说:“那是那是,那是逼出来的,不是跟了你,也不会这样。” 我说:“要我对别人点头哈腰,装个奴才,我还不如去抱八十岁的老太婆。” 她笑了说:“谁也没叫你点头哈腰。” 我做出点头哈腰的动作说:“一定要这样才叫点头哈腰?老是察言观色顺着别人的意思讲话,比点头哈腰还点头哈腰。” 她说:“按你这个想法,我看你一辈子就吹灯拔蜡了,我们一家都跌到黑井里了。这点委屈也算委屈?人家端尿盆屎盆的都有,天天来送皮蛋稀饭的就更不用说了,医院里我看得多了。我看你重新做人是做在嘴巴两片皮上,心里没服气,更没溶到血液中去。要溶到血液中骨髓中去了,那才叫脱胎换骨。不变就不变,要变就变到底,悬在中间,算怎么回事?幸亏前天还没进马厅长的门,不然按你这个样子,一次就玩完了。东山再起,哪年哪月?” 我笑了说:“没听说老婆叫丈夫脱胎换骨做小人的。” 她说:“那你要看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我不怕你做小人,不怕你不是个人才,只怕你不是个奴才,这是真的!反正一句话,无论如何不管怎样总不能窝窝囊囊别别扭扭糊糊涂涂凑凑合合活了这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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