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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整架飞机因为这整齐的舞步而开始颤抖起来,左右剧烈地摇摆着。

  “颤抖吧,你们这些混蛋!我要让你们看看,谁说黑人不可以赶尸?我赶的尸体,是最优秀的!”祝佳音尖叫道。他带着尸体走过我的身边,朝着后舱的舱门走去。

  听起来这里面隐藏着一个悲惨的故事,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看他的驾驶,是要强行把舱门打开,带着尸体跳下去。姑且不说那两百具尸体,单是高空开门内外压失衡,就会要了整个飞机和我们的命。

  我在这疯狂的舞动中,只有一件事情好做。我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用力扳动座椅开关,整个座椅“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到了后面的厕所墙壁。厕所的门一下子弹开,里面藏着的三具尸体噼里啪啦地滚落出来,挡住了祝佳音的去路。

  祝佳音楞了一下。趁这一愣神的机会,我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含了血的口水在那三具尸体上。

  刘挖挖说过,如果赶尸的时候碰到新死的厉鬼,就很容易撞煞,甚至可能撞出湘西尸王。这架飞机的座位并不是特别满,可他却将这三具尸体单独搁在厕所里,还不允许我把坐椅靠后,说明这三具尸体很特殊。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赌。祝佳音在后舱呆了那么久,他的煞气已经聚积的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契机,尸体就能变成湘西尸王。

  我赌对了,也赌输了。

  那三具尸体缓缓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姿态与寻常尸体大不相同。祝佳音的煞气与我的血水,再加上它们本身的特殊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让它们发生了变化。

  但毕竟这是三具尸体,平摊了煞气,所以变化还不足以让他们变成湘西尸王,只能变成小王。

  它们苏醒以后,凭借本能扑向距离它们最近的物体。一个小王冲向我,另外两个冲向祝佳音,直直撞向他的胯下。已变成黑人的祝佳音猝不及防,那一副皮蛋登时被那一对小王给毙了,痛苦地弯下腰去。三只鬼纠缠成一团,难解难分。

  第三只小王力大无穷,一下冲撞就把我的座椅撞毁。我摆脱束缚以后,几下翻滚堪堪避开小王的攻击,俯身飞快地抄起蓄电池,掀开气密门跳入货舱。失去了电力的维持,那些原本在前进的尸体都停止不动了,场面更加混乱。

  刘挖挖和小空姐只听见天花板传来踏步声,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焦虑万分。看到我跳下来,两个人都犹豫了一下,迎了上去。他们已经意识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祝佳音,对我自然面露愧疚。

  我把蓄电池接上无线电台,一边调试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说:“祝佳音被黑鬼上了身,现在正跟三个小王打的热闹,我们快和地面取得联系,然后跳伞离开,我记得货舱里有几副降落伞。虽然这么高跳下去很危险,但总比跟飞机一起坠毁强。”

  “姜维呢?”小空姐哭着问。

  “祝佳音没说,但我估计,可能是殉职了吧……”

  就在这时,刘挖挖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马,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必须把这两百具尸体一个不少地赶回去。我不认识它们,也不知道来历,但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是赶尸匠,也是国家公务员。”刘挖挖把衣服敞开,露出胸口的国徽,一脸肃穆。

  §五

  “我是赶尸匠,也是国家公务员。我有我的职责。”

  刘挖挖把手按在胸膛,表情庄严而肃穆。这让我在一瞬间热血沸腾,“唰”地也把衣领扯开,露出胸部,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胸口是大众车标……不过据说中方也有50%控股,所以这事就没必要追究太细。

  “如果跳伞的话,就赶不上明天的月会了,所以我也不走。”我也表了态。

  我们两个一起看向小空姐,小空姐没学我们的动作,这多少有些遗憾。她咬着皮筋把长发束成马尾,整个人瞬间从杨恭如变成了杨紫琼,娇容冷峻,锋锐四射:“国家啊事业什么的,我不懂,但谁要欺负姜维,除非先跨过我殷萍萍!”

  我这才知道,小空姐原来叫这个名字。看来恋爱中的女人就像是在洗技能点,智力可能会下降,却把战斗力都加满了。

  我们三个人为了国家大义、为了绩效、为了爱情站到了一起,三只手握在一起,没人临阵脱逃,每个人眼里都有火焰在燃烧。刘挖挖出乎意料地提了一个建议:“咱们结拜吧。”

  在这种危机关头,这倒是个稳定军心的提议。刘挖挖说古人的结拜,除了是一种仪式以外,其实还有命运分流的含义,将厄运分担给三个人。头顶客舱里无论是黑鬼祝佳音还是三个小尸王,都闹得煞气冲天,不分流一下,真未必抗的住。

  事态紧急,所以一切从简。货舱里没有三牲六畜香烛黄纸之类的玩意,小空姐从身上摸出一大堆零食和化妆品,刘挖挖扫了一眼,说凑合吧。他挑了三块口香糖,让我们每人一块嚼了几下,吐出来,三块揉成一块再粘到地上,在上面放了一瓶兰蔻睫毛膏的小样。

  我们三个人互相报了年纪和八字,刘挖挖最长,我其次,然后是殷萍萍。我们按顺序站好,各自伸出右手托起一整块榛仁金莎巧克力,冲着兰蔻的小瓶儿拜道:“我三人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然后三只手一起用力,嘎巴一声把巧克力掰成三块,各自吃了。

  刘挖挖说这就算礼成了,我们互相对视,心情和刚才大不相同,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我们之间若隐若现。刘挖挖大笑着拍打我们的胳膊:“从今日起,我们三人就好似刘关张……呃,这个不吉利,就好似萧段虚……哎,这个也不吉利,就好似阮氏三……妈的这仨是亲兄弟!总之,我们以后休妻与共,生死也与共。”

  我拦住他说:“大哥,先别说这些了,接下来怎么办吧,是直接打上去,还是?”

  刘挖挖道:“不急,咱们得先搞清楚几件事。你的八字我看了,普通而已,为什么那个黑鬼会刻意把你安排到飞机上来?还有,那黑鬼偷偷上机的目的是什么?他一直在唱赶尸歌,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我一个也答不出来,他们两个也是一脸茫然。这时殷萍萍指着那个诡秘大木箱说:“我想起来了,这件货物是最后一刻才被装上飞机的,还是我给开的货舱门。老马……二哥登机的时候,我正好在跟机长汇报货物配载情况。”

  我们的视线一起落在那个诡秘的木箱上。也许,这里隐藏着答案。

  “这货物是谁寄出来的?”我问。

  殷萍萍神情有些困惑地拿起货单:“这是当地GI寄出来的。”

  GI?

  刘挖挖咂咂嘴,神情颇为怪异。我问他GI是什么?他却反问道:“CI你知道么?”我点点头,CI是Confucius Institute的简称,中文叫孔子学院,是国家在全世界推广文化的机构。我常看新闻,所以还算了解。

  “GI,是与CI平行的一个机构,不过知道的人不多。它的全称叫做Guiguzi Insitute,鬼谷子学院,它的职责是向全世界推广风水、八字、周易等传统秘术,当然也包括赶尸。”

  “难道……这黑鬼还是GI的学员?”

  “不可能。”刘挖挖断然否认:“GI我接触过一点,他们在非洲不设赶尸课程,黑人不适合赶尸。”

  我听到这一句话,一下子想到了刚才祝佳音在客舱那一声喊叫:“谁说黑人不可以赶尸?我赶的尸体,是最优秀的!”再联想到他一直把“种族歧视”挂在嘴边,估计这里面还有不小的隐秘。

  无论是CI还是GI,都与民航有协议,必要时可以捎一些邮包什么的。我估计,这个黑人兄弟是GI的学员之一,利用这个特殊的身份把这个箱子发了上来。

  “难道登机前你们没检查过吗?”

  “别忘了他同时也是机场的办事员……这里的机场管理混乱,可不是咱们国内。”

  刘挖挖不耐烦地拿起一根撬棍:“哪儿那么多废话,打开看看不就知道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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