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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老王久攻不进,有些烦躁,这时飞书又至,老王习惯性地一挑,枪头却被书带偏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这次飞来的,却是刘墉作品系列。刘墉的书絮絮叨叨,每一本所说内容所差无几,重量也仿佛。老王习惯了小书重量,邵雪城突然换了刘墉扔过来,他一下子没调整过来。更关键的是,刘墉所著数量,不比那几个系列要少,邵雪城把它们掺杂起一起,忽而《一口气读完大唐史》,忽而《爱要一生的惊艳》,到了后来,又多了几本《今生不可不去一百个地方》之类的旅游书籍扔过来、这类书小而硬朗,少字多图,在半空可迷乱人眼。

  等到老王好不容易欺近身来,邵雪城右足一顿,踩着星云大师的《迷悟之间》跳到半空。这一系列出了十数本,从勇气、般若、豁达、欢喜到应变、结缘、宽心,舍得,整整一套人生哲学摞在书架一旁,开本甚大,书面如佛法般宽厚平和,最易起跳落脚。邵雪城借着佛法之力高高跃起,先踢出一本《舍得》,整个人朝另外一排书架跳去。

  老王急忙去追,他看到书架上恍惚放着《三体》系列,用枪将其拨到地面,算准高度,一脚踏上去。不料他脚尖刚一踏上,就觉有异,低头一看,发现垫在脚下的,不是三体123,还多了一本X。老王落脚时用的力气,本来算的好好,与123的厚度相合,多了一部X,力道登时有变,身子一个踉跄,跌落下去。这四本书都冠以三体之名,光线昏暗,老王一时不察,结果中了邵雪城的圈套,露出一个大破绽,不由得大声骂了一句:“这多事的宝树,续写个什么……”

  话还未说完,邵雪城右手一抖,亮出了沃尔什的《与神对话》三卷本,挟风恃雷狠狠砸了过来。这书外壳坚硬,纸性颇重,又是三本联装,一下子砸到老王头部,若雷霆神怒,登时把他砸倒在地,冰枪扔在一旁。邵雪城料理了老王,这才轻轻落地,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笑道:“若不是老子干过书评家,这次还真未必能赢。”

  “你还干过那个?”我看他匪气那么重,有点不信。邵雪城撕了一块白布,把受伤的手掌裹起来,然后回答:“嗯,干了三个多月吧,后来她也挺烦的,我就跟她分手了。”

  “喂……”

  我正要问该怎么处理老王,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嘀嘀”的声音。我们齐齐转身去看,发现铁门电子锁的方形区域,沾了一片邵雪城手掌上割出来的鲜血,然后指示灯由红转绿,突然卡啦一声,铁门居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隙。

  我们面面相觑,都把视线投向邵雪城。邵雪城面露疑惑,慢慢走过去,轻轻一推,铁门朝里侧开启,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没有灯光,但似乎有一段下行的台阶。

  在台阶的旁边,还竖立着一块石碑,光面大理石,做得颇为考究,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红色大字:

  逸夫楼。

  §四

  逸夫楼是一栋楼,是由著名的爱国者邵逸夫先生捐赠修成的大楼。

  问题是,逸夫楼不只有一座——事实上,你永远说不清楚,到底全国有多少座逸夫楼,总之在你的一生里,无论在哪个城市居住,至少会碰到一到两座。它和解放大道、人民广场、维多利亚社区、普罗旺斯婚纱摄影一样,已经成为中国每一座城市的标配地标,无处不在。

  所以,当刻着“逸夫楼”三个字的石碑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骇,而是温馨。在那一瞬间,有的人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时代;有的人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有的人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还有的人,想起了自己暗恋、初恋、失恋、移情别恋等诸多阶段的唏嘘往事,大家都浮现出追忆的怀旧神情。

  “这个图书馆……也是逸夫楼?”我最先恢复清醒,开口问道,然后意识到,这问题问的有点蠢。老王被打晕在那里,无法回答;郑大姐还在火堆那边养伤。这时候,我身后一个人悉悉索索地从一堆书底下钻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看他手里拿着个收音机,就知道是祝佳音。祝佳音吸了吸鼻涕,:“这座图书馆是仿苏式建筑,已经有四十多年历史,不过在十五年前翻修过一次,是邵逸夫捐赠修建的,后来也以逸夫楼来命名。”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祝佳音一昂下巴:“你以为首都的建筑是随便建的吗?西直门桥为什么那么复杂?为什么13号线要在北苑那么偏僻的地方设站?南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发展不起来?中轴线为什么不准建高于太和殿的建筑?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首都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胡同,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哪儿那么多废话!先进去再说!我们宣武人,可没西城人那么懦弱!”田骁一马当先,就要往里闯,却被邵雪城一把拽住。

  “小心点,这里面虚实未知,要留神。”

  邵雪城这话说的,颇有些熟门熟路的感觉。他意识到我们的疑惑眼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知道。”刚才是他的血沾在门上,电子锁才自动开启的。这没法不让人产生联想,这栋逸夫楼,和邵雪城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

  难道我们逃难到这个地方,并不是个巧合?

  我看了一下四周,刘月、小影、徐茄、李超四个人吸食精神鸦片,神智不甚清醒。王大鹏、龙傲天和郑大姐在外头火堆旁,老王晕倒在地。目前还能活动的人,只有邵雪城、我、田骁、徐聪,外加一个神经兮兮的祝佳音,十停已经去了六停一五三八四,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把他们扔在这里,会不会冻死啊?”徐聪有些不忍。邵雪城道:“给他们多烧些书,一时半会儿应该影响不大。”我们挑了些文学类的册子,尤其是一大批现代诗集。这类书留白多,油墨少,烧起来味道轻,而且不会有什么人心疼。我们把火堆弄的旺旺的,又把那几个人摆好取暖的姿势,这才来到入门处。

  邵雪城在前,田骁、徐聪和祝佳音鱼贯而入,我则负责压阵。我们一行人过了那块石碑之后,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向下甬道,空气微微带有腐朽味道,显然许久未曾通风了。借助《知音》火炬提供的光亮,我看到两侧砖壁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无一例外都是邵氏出品,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年轻时英姿飒爽的刘家强。

  令我们喜出望外的是,越往下走,温度居然越高。我们已经在寒冷中渡过了数日,饱受低温之苦的身体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现在的温度变化,至少证明地下二层书库是一个比上头温暖的地方,即使它里面什么都没有,也值了。

  通道不长,但非常曲折,我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转弯。我甚至产生了错觉,我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走到地球中心。祝佳音在我前头一路絮叨,我问他在说什么,他说他在根据坡度与步伐在计算深度。根据他的计算,我们现在已经深入地下大约二十米左右了,早已经超过普通地下二层的高度,即使是文艺地下二层,也到不了这么深。

  “你觉得下面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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