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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我和我认识的猫

  虽然标题是“我和猫”,但其实我内心喜欢狗多一些。相比起猫的目空一切与桀骜不驯,狗对主人的依赖与崇拜更适合我这种自恋自大的家伙。当主人走进家门的时候,狗兴高采烈迎上来的时候,猫往往只是蹲在窗台上冷冷一瞥而已。记得加菲猫有句名言:主人不过是厨师加清洁工罢了。对于习惯以脊椎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灵长目生物自居的人类,这实在是大大伤自尊的事情。

  不过命运之神并不赞成我的喜好。从刚出生到现在,我和猫始终很有缘分。有那么几只猫在我记忆里印象颇深,今兹记传于此,聊为纪念。

  第一只猫

  我不知道这只猫的名字,或者说它压根就没有名字。其实不光是名字,我对这只猫连一点直观的印象都没有,不知道它是黑是白,是大是小,甚至公母都不清楚,因为那时候我才刚刚一岁,它的事情几乎都是我长大后听家里人告诉我的。

  那还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我家还住在小胡同里,家里没厕所,想方便的话都得去外面的公厕。我奶奶有一天去厕所,忽然在粪坑里发现一团东西在蠕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不知被谁扔进茅房里来了,只露了个尾巴在上面。我们老家经常有这样的事,谁家里的猫狗下了小崽,主人若嫌麻烦的话就把它们直接丢到河里或者粪坑里,运气好的浮到岸边当个野狗野猫,运气不好的就只能溺死。

  我奶奶并不喜欢没经济价值的小动物,在她眼里鸡鸭兔鹅远比猫与狗来得合算。不过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对这小东西产生了同情,把它捞了上来。它一身全是屎尿,居然还一息尚存,我奶奶掐着它唯一干净的尾巴尖,一路带回家去。家里人对它当做偶然得来的,压根没什么呵护,凉水一冲,又喂了点鱼汤,它就晃悠悠地活了过来,生命力真是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从此它就在我家里落了户。等到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一只大猫,据说有普通枕头那么大。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猫在胡同里成了一方霸主,啸居山林威风八面,胡同里的孩子、老鼠以及其他的猫都忌惮它三分。日子一长,它就养成了不可一世的身段,脾气恶劣,除了我奶奶以外,谁贸然碰它都会招致一顿狠挠。

  我那时候不到一岁,整天就是躺在炕上吃喝拉撒哭闹,那猫也爱趴在炕上,一人一猫就各据一角相安无事。开始它对我警惕性颇高,后来看我手无缚鸡之力,便逐渐没了戒心,有时候还趴到我身边酣睡,甚至来回跨过我身体在炕上溜达,不时还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妈看到我脑袋距猫爪不过寸分之距,又久闻这猫的威名,吓的面无人色,又不敢把那猫轰开。偏偏我又是最富好奇的年纪,猫尾巴毛绒绒软绵绵的,对一个一岁的婴儿来说,极具诱惑力。那猫趴在身边,不知深浅的我经常一把抓住它尾巴或者耳朵开始玩弄,把旁边大人弄的心惊胆战,惟恐它发起怒来挠我。说来也怪,若是别人这么动它,它老爪子早就招呼过去了,但我无论怎么捏弄,它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闪身离去,或者干脆一动不动,任由我利爪蹂躏,一副逆来顺受的表情。

  到了后来,我妈妈也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这猫大概是日久生情,由原来的旁观者变成了保护者,终日蜷在我身边,若有生人走近我,它就立刻抬起头,吹胡瞪眼目露凶光,同时站到我身前一动不动,直到那人远离,方才回到原位趴着。据我妈妈的原话说,那猫眼神里分明流露出责任感与爱心…………

  而我在这种耳鬓厮磨之中,落下一个毛病,就是睡觉时候一定要摸着它的毛,否则就哭闹不已。于是这猫便日夜蹲在我身边,比我妈照顾我的时间还长。若是有客人进到我家后屋,就会看到一番奇特景象:大炕上躺着一个婴儿,双手搂紧一只大猫,不停捻毛,不时咯咯大笑,那大猫一动不动,任凭其戏耍,神情好似看护幼狮的母狮。

  可惜,到我一岁半的时候,那猫在外面偶尔误吃了老鼠药毒死的耗子,回家以后就死在了院子里,第二天才被我奶奶发现。大人们伤感一番也就算了,而我却不行,手边一旦没有柔软的猫毛可摸,就日夜不停地哭,无论怎么哄都没有用。最后我爸爸没奈何,杀了只兔子,把皮剥下来,里面裹上棉花,缝成一团毛绒绒的皮球塞到我手里,这我才停止哭泣,津津有味地抱着球开始摸起来,浑然不觉其真伪。结果,习惯逐渐成了嗜好,嗜好成了癖好,这一抱就是十几年,怎么戒都戒不掉。一直到现在,我仍旧对光滑的毛皮之类兴趣极大,总有用手指去捻的冲动。

  这只猫可以算是与我素未谋面,然而对我影响却绵延至今,至今想起来,虽然并不悲伤,但多少有点唏嘘,毕竟它也算是一个传说中的,一直将它的存在留存到今天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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