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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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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又是两箭射过来,分别扎在了距离大树左右三步之遥的草地上。这是弓手的警告,告诉邓展他已经掌控了他的藏身之所,不要再痴心妄想逃走。邓展瞥了一眼箭杆的长度与箭羽,推断出这应该是由一把短路弓射出。 这种弓多为竹质,弓身短,箭杆较汉军标制要短,箭羽多为立羽,携带比较方便,但射程和威力都比路弓或者虎贲弓要弱。汉家军队很少用到,反而很受黄巾贼、山匪与各地大族部曲的青睐。如果是有预谋的狙杀,应该选择重型的虎贲弓或者强弓——那个弓手居然用短路弓,说明他也是长途跋涉,匆匆赶到,并不比邓展提前多久,所以才会携带相对轻便的弓具。 “不知是司马家的哪个高手……”邓展暗暗咬牙,谨慎地把酸麻的右腿往外伸了伸。现在他相信,这个弓手肯定是一路从温县追过来,试图把他杀死在半路。 黑暗中的弓手气息又消失了,如同一个鬼魂,不知下一次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看得出,弓手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他没有选择在温县动手,是因为怕连累整个家族,因此一直紧紧追在邓展身后,等到足够接近许都、疲惫程度达到巅峰之时,才断然出手。这种耐心,简直就如同草原上的狼一般可怕。 如果是一剑在手,邓展有信心听风辨位,把飞箭挡开;如果自己是在万全状态,也能拼起一搏。可是邓展现在是强弩之末,长途奔驰耗去了他大部分体力,两条大腿酸疼难忍,他甚至没有一跃而起的余力。 邓展知道不能这么僵持下去,否则送命的绝对是自己。他缓慢地转动身子,尽量在不引起弓手注意的情况下改换姿势。汗水慢慢沁出皮肤,又立刻被冻得冰凉,在他身上覆出一层薄薄的冰甲。 短路弓的射程他很清楚,不会超过五十步,从刚才那两箭射来的方向,表明弓手在东南。也就是说,那个司马家的人,是在距离这棵大树东南方向五十步内的地方。 邓展熟悉许都附近的每一条路和路标。他闭上眼睛,极力回想这棵路标树东南方向的地貌特征,最终确定了三个可能的伏击地点。 他费力地把护胸皮甲两侧的绦带解开,这在平时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邓展此时不能把身体露出树干太多,只能僵直着手臂,用手指慢慢扯松。他好不容易把皮甲卸下来,掏出夹在皮甲与布袄之间的五卷画像,把它们轻轻搁在地上,然后从腰上一圈圈松下腰带,一头系在皮甲的扣钩上,一头捏在手里。 邓展在心中默默地念诵了几句,突然直起身子,拽着布带把皮甲甩到了半空。一支飞箭毫不迟疑地射穿了半空的皮甲。邓展把皮甲拽了回来,摸一摸那支箭镞,唇边露出笑容。敌人的位置,他差不多已经清楚了。那个弓手,终究还是没有沉住气,大概是黑暗也对他造成了困扰吧。另外一只手飞快地抓起画像,再次抛向半空。轻盈的左伯纸在半空舒展开来,像几只张开翅膀的蝙蝠。同时他整个人冲出遮蔽,把皮甲举在身前,好似举着一个盾牌。又是数箭飞来,一箭射中了其中一张画像,紧接着第二箭很快飞过来,射中了皮甲,擦伤了邓展的左手虎口。短路弓的穿透力和射击速度都很有限,邓展的几个小诡计,为他争取到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这点时间对一个军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迅速拔起插在地上的匕首,倒拈刃尖,朝着黑暗中的某一点掷了出去。只见那匕首闪着寒光扎入黑幕,去势极强。 在匕首飞出去的同时,邓展猛然听到后面传来弓弦声。 “糟糕,上当了。”邓展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觉得胸前剧痛,低头一看,一支锐利的箭矢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右胸扎出。原来对方一开始就有两个人,第二个人隐藏得极为隐秘,一直忍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之前的一切铺排,都是在误导邓展,让他误判局面,主动出来送死。 “我还不能死,我还有要事禀报郭祭酒……”邓展的视线开始模糊。这时候,邓展的耳朵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这声音是从许都方向传来的。一定是郭祭酒派来接应我的虎豹骑,邓展这样想着,不知从哪里迸发出力量,伸开双手奔向大路。那两名弓手大概也听到了马蹄声,又隐伏起来,没有作声。马蹄声很快便接近了,一众骑士从黑暗中一一跃出。他们个个穿着曹军的战甲,手执钢枪,在黑暗中气魄十足。他们看到邓展时,第一个反应便是竖起钢枪,朝他刺去。“我……我是虎豹骑邓展!”邓展愤怒地大喊,右胸鲜血迸流。钢枪的刺杀停止了。“邓展?哈哈,想不到这次南下,还能碰到你!”其中一员曹军大将摘下铁盔,露出一张嚣张、自负的面孔,那张脸上挂着一枚悬胆大鼻,煞是醒目。 “你还认得我吗?”“淳于琼?!”邓展嘶声喊道,然后他惊骇地发现,淳于琼身后的马背上,是一个神态萎靡、披头散发的老头。这老头是他在许都宫城前亲手拘押,送入大牢的。可这位曹家最重视的囚徒,如今却出现在袁绍大将的身边。 难道是袁绍派人潜入许都,把董承给救出来了?邓展残留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种复杂的思考,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世界正逐渐被什么力量拉远,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 “嘿嘿,你可不能死,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不见,可得去乌巢好好叙叙旧哇。”这是邓展在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4 陈群把赵彦带到西曹掾的官署,那边已经收拾出一间敞亮干净的屋子,烧好了火盆,点起了几根蜡烛。几个仆役站在门口,本来已是呵欠连天,被陈群瞪了一眼,都紧张得纷纷站直了身子。 进了屋子,陈群让赵彦在对面站好,然后自己跪坐到木台之上。这台子比地面高出一大截,上面摆放着木案与跪毯,人跪坐其上,跟站立的人差不多高。这是为了体现出高低尊卑,好教被问话的人心生敬畏。司空府西曹掾负责的是幕府人事,这方面异常谨慎。 “彦威,接下来你我的对话,都会一一被抄录下来,备案存档。”陈群严肃地指了指墙角,黑暗里坐着一个小书吏,手持一支短杆硬毛笔,这是为了方便快速记录对话。赵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私入宫禁,所为何事?”陈群问道。 赵彦刚才已把董妃之事告诉陈群了,他此时又重问一遍,显然是希望赵彦能另外找个理由,免得大家都难堪。赵彦心念电转,脱口而出:“我听说禁宫起火,别有蹊跷,想查勘一下现场。” 他不得不说出真的理由,为的是遮掩假的动机,这可实在有些荒唐。 陈群对这个理由还算满意:“禁宫起火,自有宿卫和许都卫负责,你一个议郎,何必越俎代庖?” “朝廷有难,臣皆有责。”赵彦语带双关地回了一句。陈群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深,他继续问道:“你前往皇城这事,都有谁知道?”“我是临时起意,不曾和别人商量。”“那就是说……你的动向,一直是在别人的监视之下?”陈群的胖脸愈加严肃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禁宫大火之后,就是董承之乱,幕府一直疑心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赵彦一要调查火事,就有人跟踪起来,很难想象不是未现身的董承余党所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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