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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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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政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只剩一个手指有恢复能力,身上已经受了数处重伤,大多数是出自郑和的拳脚和诸葛淳的袭击,肺部如同被火灼伤一样,全身就像是一个破裂的布娃娃。不过这最后一个他没打算给自己用,因为旁边有一位比他境遇还窘迫的少女,即使是最后时刻,画眉笔也不能辜负“妇女之友”这个称号。 十九头发散乱,还在兀自大喊。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别扭,可战到现在,她呼唤的劲头竟比颜政还大,喊得声嘶力竭,泪流满面,也不知是为了罗中夏还是为了房斌。她身上多处受伤,可精神状态却极为亢奋激动,一时间就连褚一民的鬼笔也难以控制,因此他们才得以撑到现在。 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中夏仍旧杳无音信,敌人的攻势却是一波高过一波。 “放弃吧,也许你们会和你们那不忠诚的朋友更早见面。” 褚一民冷冷地说道,他确信罗中夏已经被蕉龙吃掉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也许他在临死前也对蕉龙造成了一定损害,只要把眼前的这两只小老鼠干掉,他们就立刻闯进绿天庵,那里还有一支笔灵等着他们去拿。 郑和的巨拳几乎让武殿遭遇了和大雄宝殿一样的遭遇,在强劲的拳风之下,瓦片与石子乱飞,个别廊柱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砰! 颜政又一次被打中,他弯下腰露出痛苦表情,摇摇欲倒。十九挥舞着如椽巨笔,冲到了他面前,替他挡下了另外一次攻击。 “到此为止了。” 颜政喘息着对十九笑了笑,伸出最后一根泛红的指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十九全身红光闪耀,恢复到了五分钟之前的状态。 “趁还有力气,你快逃吧。”他对十九说。十九半跪在他面前,怒道:“你刚才叫我拼命,如今又叫我逃!” “那到了天堂,记得常给我和罗中夏写信,如果地狱通邮的话。”颜政开了也许是他这一生最后的一个玩笑。 “休息时间结束了!” 诸葛淳恶狠狠地嚷道,摆出架势,打算一举击杀这两个小辈。 这时候,褚一民发觉那四条游龙又开始动弹了,就好像刚才罗中夏刚刚进去一样,慢慢盘聚团转,最后从虚空中又出现在了退笔冢的大门。 这一异象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一时间都停止了动作,一起把视线投向退笔冢,眼看着一个黑点如月食般逐渐侵蚀空间,优雅而缓慢,最终扩展成一个几何意义上的圆。 然后他们看到了罗中夏像穿越长城的魔术师大卫一样,从这个没有厚度的圆里钻了出来。 他居然还活着? 可这个罗中夏,像是变了一个人。褚一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鬼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的表情平静至极,以往那种毛糙糙的稚气完全消失不见,周身内敛沉静,看不见一丝灵气泄出,却能感受得到异常的涌动。 “他退掉了青莲和点睛吗?绿天庵内究竟是什么?”褚一民心中满是疑问,他整了整袍子,走到罗中夏的面前,故作高兴: “罗朋友,真高兴再见到你,你完成我们的约定了吗?” 罗中夏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而是自顾喃喃了一句。褚一民没听清,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我听不清,请再说一遍。” “少年上人号怀素。”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什么?” 褚一民无缘无故听到这么一句诗,不禁莫名其妙。此时在场的人都停了手,原本已经濒临绝境的颜政和十九看到罗中夏突然出现,又喜又惊。喜的是原来他竟没死;惊的是他孤身一人,虽然有青莲笔撑腰,也是断断撑不住这些家伙的围攻。 “草书天下称独步。” 罗中夏念出了第二句,声音逐渐昂扬,身体也开始发热,有青光团团聚于头顶。 褚一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想起来了。这两句诗,是《草书歌行》,是李白所写,诗中所咏的就是怀素本人。李白与怀素是故交,李白所化的青莲笔…… “糟糕!我竟忘了这点!”他一拍脑袋,跳开罗中夏三丈多远,右手一抹,李贺鬼笔面具立刻笼罩脸上,如临大敌。 可是已经晚了。吟哦之声徐徐不断。 墨池飞出北溟鱼, 笔锋杀尽中山兔。 * 罗中夏剑眉一立,作金刚之怒,两道目光如电似剑,似有无尽的杀意。在场的人心中都是一凛,感觉有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之势。诸葛淳只觉得自己变成被猫盯住了的老鼠,两股战战却动弹不得;就连郑和都仿佛被这种气势震慑,屈着身体沉沉低吼;褚一民虽不知就里,但凭借直觉却感觉到马上要有大难临头,眼下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青莲笔以诗为武器,如果能及早截断吟诗,就还有胜机。 “一起上!” 褚一民计议已定,大声呼叫其他二人。其他二人知道其中利害,不敢迟疑,纷纷全力施为。一时间二笔一童化作三道灵光,怒涛般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向着罗中夏涌来。 眼见这股浪涛锋锐将及,罗中夏嘴角却浮起浅浅一笑。他身形丝毫未动,只见青光暴起,青莲灵笔冲顶而出,其势皇皇,巍巍然有恢宏之象。怒涛拍至,青莲花开,气象森严,怒涛攻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一下子化为齑粉,涓埃不剩。 那三个人俱是一惊,这次合力的威力足以撼山动地,可他竟轻轻接了下去,心中震惶之情剧升。而诗句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罗中夏唇中流泻而出: 八月九月天气凉, 酒徒词客满高堂。 笺麻素绢排数箱, 宣州石砚墨色光。 吾师醉后倚绳床, 须臾扫尽数千张。 * 每言一句,青莲笔的光芒就转盛一层,如同一张百石大弓,正逐渐蓄势振弦,一俟拉满,便有摧石断金的绝大威力。三个人均瞧出了这一点,可彼此对视一番,谁都不敢向前,生怕此时贸然打断,那积蓄的力道全作用在自己身上。 褚一民身为核心,不能不身先士卒。他擦了擦冷汗,暗忖道:“这罗中夏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国学底子肯定有限,这诗的威力能发挥出来三成也就难得了,莫要被眼前的光景唬住。”他摸摸自己的面具,心想他青莲笔姓李,我鬼笔也姓李,怕什么!那家伙心志薄弱,只要我攫住他情绪,稍加控制,就一定能行。 于是他催动鬼笔,一面又开始做那怪异舞动,一面伸展能力去探触罗中夏的内心,只消有一丝瑕疵,就能被鬼笔的面具催化至不可收拾。 可当他在探查罗中夏灵台之时,却感觉像是把手探入空山潭水中,只觉得澄澈见底,沉静非常,不见丝毫波动。鬼笔在灵台内转了数圈,竟毫无瑕疵可言。其心和洽安然,就如同…… “禅心?” 褚一民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十分惊讶。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是罗中夏的内心,否则怎么可能突然就拥有了一颗全无破绽可言的禅心?他这一迟疑,罗中夏已经开始了真正的反击。 飘风骤雨惊飒飒, 落花飞雪何茫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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