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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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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从替补导演,到替补班主任,这是一条必由之路。总之没多久,赵老师接管了以前娄老师的所有工作和权力,包括我们班主任,包括全年级音乐课,尽管他根本不会吹口琴、拉风琴,照样教我们和全年级音乐。他教我们唱各种军歌、革命歌曲,毕竟他在军营里站过多年岗,各种军歌、革命歌曲都是会唱的。我无所谓他教我们唱什么歌,我有所谓的是他是“朝天椒”姐姐的儿子、陆军的表哥。事实上他是“朝天椒”趁娄老师之乱,假公肥私结下的果子。这果子对我有毒有害,意味着我的后台塌了,反之陆军的靠山立起来了,随之他的腰杆也硬起来,身边慢慢围拢一些人,气势阔起来,对我开始公然恨起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小人十年太晚,他已迫不及待警告我两次,说血债要用血来还。我心里发笑,一对棉花拳头,谁怕谁。尽管他身边聚了人,我也不怕,都是小喽啰,不争气的。说实话,班里真正能打架的只有两人,就是我和白毛,而白毛是我死党,我俩同心,日月同辉,天塌不下来。 春节是时间的集市,像发洪水,容易改变河道。 春节后不久,一天下学回家时,蒋琴声向我透露,最近陆军常和白毛在一起玩,陆军扬言要教训我,叫我注意着点。陆军说什么我不管,因为不怕,也管不了,但白毛跟他在一起我得管一管,因为我们私底下结过义,是死党、把兄弟,他不能当叛徒,叛变我。我找到白毛,问他最近是不是跟陆军在一起,他冷漠地睨我一眼,说:你管得着嘛。我说我们结过义的,他说那是小孩子的把戏,现在我们长大了,不作数了。我第一次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但没想到最后会坏到那地步,那简直毁了我一辈子!你难道有两辈子吗? 坏事总是来得快,就在我找白毛谈话的翌日下午,在我下学回家的路上,事情发生了。这天我是值日生,要负责打扫教室卫生,蒋琴声先走了,等我走时学校里空荡荡的;因为白毛的义断恩尽,我心里也空荡荡的,黯然神伤。我孑然一人,踯躅独行在回家路上,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觉察。 一切都有预谋的,时间、地点、方式都精挑细选过,地点在祠堂背后的弄堂里,一口废弃的水井边。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因为地处祠堂背后,这条弄堂较为冷僻。尤其那口水井,从前有个麻风病人曾投井自杀,井就废了,被填了,埋了一个鬼故事。平时我们一向不在这里停留、玩耍,多少是怕的。这天,我拐入弄堂,看到白毛和陆军并另有一个同学坐在井台上,凑在一起,三个人合抽一支烟,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相,好像在向我宣示什么。跟白毛的反水比(已有所料),抽烟的事更加刺激我,格外刺激!这是借我双胆也够不着的冒犯,顿时我有种矮人一等的羞愧。不过我并没有怕,照样迎着他们走过去,一边想着他们可能对我采取的攻击,比如对我弹烟头,或者用难听话刺激我、羞辱我、威胁我。我大致有个盘想,可以吵架,不能打架,毕竟他们是三个,打不过的。尤其有白毛,他的拳头比我凶,以前我俩联手,可以在班上称王作霸,现在分开了,我顶多可以跟他打个平手,加上俩帮手,我必败无疑。 白毛,我恨你!我心里骂着,也盼着他回心转意,至少念个旧情,打起来别掺和,最好打个圆场,和平收场。我一边走一边想,用眼睛余光观察他们。陆军第一个起身,顺手扔掉烟头(没有弹我),冲我喊一声: “小鬼子!” “小鬼子!” 第一声没听清,接着又一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有点乱,明知他在骂我,却没章法地反问他: “你骂谁?” “就骂你!” 他从井台上跳下来,横在路当中,更加鲜明地骂我: “小鬼子,就骂你!” 像头上被猛击一棍,一时我有些晕眩。我不自觉停下来,嘴里喷一句:“你他妈的找死啊!”也是不自觉的,好像是埋在我头脑里的一座弹簧,只要有人这么骂我,就会自动弹出来。 相反,他已在此等候多久,要骂的话、做的事已在心里演过多遍,一句是一句,一步是一步,有先后,有节奏,有声有色,沉着干练。他哼一声,手一伸,指着我骂:“今天要死的是你!”声音凶,气势足,“除非你认怂,给我下跪,讨饶。”说着朝我上前一步,手一指,对我下命令:“跪下吧,讨个饶,我会给你机会的。”和我的慌作一团比,他一举一动镇定自若,带着威风和潇洒。 做梦!宁死也不跟你个贼骨头讨饶。我想趁白毛他们还在井台上,先下手为强,冲上去。不料,他居然亮出一把弹簧刀,冲我迎上来,吓出我一身冷汗。我后退,他步步逼近,一边嚷嚷:“来啊,上来啊!我早警告过你,要你血债血还。怎么,怕了?本来你他妈的一个狗崽子、小鬼子,就应该怕我们贫下中农才对,你他妈的就仗着一个女流氓(娄老师)的包庇对我们作威作福,简直翻了天。”他回头指挥井台上的白毛他们:“上啊!别让他跑了,今天老子非要教训教训这小鬼子不可。” 白毛他们跳下井台,绕到我身后,对我实行前后夹击。我手上唯一的武器是书包,正是靠它,我打掉了陆军手上的弹簧刀,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我还是没经验,这种打架,少打多,要打运动战,转着圈打,搞各个击破,不能定点厮杀,更不能顾前失后,失了后,背后受敌是最要命的。白毛——我曾经的把兄弟啊!就是趁我扑在陆军身上厮打时,从背后猛踹一脚,把我踢翻在地,接着又上前踢我。我滚开,却滚到另一个同学脚下,又被踢。就这样,四只脚左右开弓,前呼后应,我根本招架不了,起不了身,只能消极防卫,抱着头满地爬。陆军起身后,痛打落水狗,对我又踢又踹,下脚力度明显狠,部位毒,往死里来,几脚下来,我已完全失去抵抗力,一身痛,连爬也爬不动。又几脚下来,连气也喘不上来,一身麻木。我觉得自己要死了,眼前浮出两个奶奶:一个在发火,骂我,叫我快起来;一个在号啕,痛哭,老泪纵横,求菩萨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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