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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焦化厂的顶层天台空空荡荡,冷风吹起,让人不禁瑟瑟发抖。齐孝石望着四周迷茫的黑雾,突然觉得那几十年前的繁华都是一片假象。

  “这些年,你知道自己到底害了多少人吗?”齐孝石往前迈了一步,和刘松林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害人?我从没害过人,我只是在进行着正常的商业竞争。如果没有你们这些蠢警察的干扰,海城会更加繁荣,变得更好,会有更多人获得工作就业的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刘松林回答。

  “放屁,你甭跟我这儿唱高调儿!”齐孝石大声说,“你为了自己的那仨瓜俩枣,给多少合法公司扣了屎盆子?让多少老实人都丢了营生?这算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吗?算吗?狗屁!”

  “是,我一直在争权夺利,没错,这点我承认。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丛林法则,总要有人称王,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这种厮杀是不可避免的。既然要厮杀,那就会有牺牲。而你们呢,操着所谓的什么狗屁法律,只顾维护现有的所谓平衡,实际上是阻碍了时代的发展。你们干扰我的计划,试图挽救那些本该被淘汰的企业。我倒要问问你,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继续让这些本就行将就木的公司苟延残喘吗?但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让这个世界更有活力!”刘松林也提高嗓音,“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们愚蠢的执拗,才给这里带来更多的矛盾和纷争,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胡扯,你丫这是满嘴跑火车!”齐孝石摇头,“那龚培德呢?谁又该为他负责?”他质问道。

  “哈哈哈哈……”刘松林大笑,他有些犹豫是否继续这个话题,但面对瘦弱的齐孝石,他的心又渐渐被不屑占据,“那个碍手碍脚的东西,他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当然,只是名义上的顾问,拿钱做事,并不挂名。但说实话,他这些年并没给公司做过什么贡献,我只是拿他……”刘松林看着齐孝石的眼睛,故意停顿,“拿他当一条狗,养着。你真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把钱花在他的身上吗?可笑!我付出的每一分钱都是在流血,我只是在用钱去麻醉敌人,用钱去做锁链,拴住一条狗。你们这些警察,低贱得很!”他恶狠狠地说。

  “十年前,他走了眼,放了你一马。这是最大的错误!你……”齐孝石狠狠地盯着刘松林的眼睛,他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雾太重了,空气中都夹杂着焦炭的味道,仿佛是面前这个焦化厂再次恢复了生产。

  “呵呵,放我一马?笑话。当时的情况是我放了他一马。”刘松林得意地说,“他家里的情况你也该知道吧,媳妇死了,儿子一直跟着祖父母长大,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的命根子。所以我便随意使了个小手段,让几个手下盯住了那个小家伙,让他享受了一下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呵呵。”刘松林不怀好意地笑着,“要说他的那个宝贝儿子啊,还真能折腾,欠下的赌债啊,就凭龚培德那点工资,几辈子也还不上。所以,他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你觉得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呵呵,就像你那个宝贝徒弟一样,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刘松林大笑起来。

  “你……”齐孝石无言以对,浑身颤抖,“他救了一条恶狼!”

  “他哪里是在救我?那是在救自己啊,我可没让他去毁什么账目、录像的,我哪懂得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这些年,我一直对他不薄,我养着他,也拴着他。狗吃了主人的食物,自然要受主人的约束,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刘松林说,“同样的道理,我要是对他心软了,放了他,他就会反口咬我。换位思考,你如果到了我的位置,也是不会轻易松开紧箍咒的。肉包子打狗,我出的钱就是我的投资,投资就要有回报,这是做生意的原则。龚培德吃了我的肉,我就不能让他再吐出来,要想吐出来也行,那得连着肠子带着心,得肝肠寸断!他要想背叛我,我就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能力。”

  “你是个魔鬼。”齐孝石说。

  “上帝和魔鬼的不同之处在于,上帝说的是善意的谎言,而魔鬼只说残酷的真相。”刘松林说,“你别这么看着我,龚培德的死与我无关,那是他自己懦弱的选择。”

  齐孝石剧烈地咳嗽,停顿了许久才说:“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吗?”他看似不经意的话,实则带有引导的倾向。

  “这不能怨我,他不听我的话,想要摆脱我的控制,还妄图调查我的公司。我已经给他机会了,让我的人警告他不要插手。但他不听啊,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拔出他胃里的鱼钩,让他肝肠寸断。”刘松林说。

  “你不怕他揭穿你?”齐孝石问。

  “他没有证据,呵呵,没有任何证据。这些小公司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抓了人也联系不到我的身上。你们抓的那些小鱼小虾米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老板,他们只会拽出沙伟。呵呵,这个可笑的名字,你到现在甚至还不知道对手的姓名吧。”刘松林狂妄地笑着。

  “我没必要知道那个吃里爬外的货到底叫什么名字,他迟早有一天会自己说。”齐孝石盯着刘松林的眼睛,话里有话,“所有人都要面对选择,二选一,你也一样。”

  刘松林的眼睛闪过一丝惶恐,但瞬间又被自信抹去。“呵呵,你别套我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松林笑着回答,“老齐,听我句劝。放弃吧,认输吧,如果生活没有着落,你就到我的公司来,我让你无忧地过好后半生。与我作对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不会比龚培德好到哪里去。人重在有自知之明,及早醒悟,你和家人还有机会。”刘松林在话里,特意提到了齐孝石的家人。

  “你在威胁我?”齐孝石说。

  “呵呵,谈不到威胁,但算是一种警告。”刘松林冷冷地回答。

  “你以为别人都着了你的道,得哈着你是吗?”齐孝石问。

  “当然。过去、现在、未来,我从来都是赢家,从来不失手。”刘松林说,“龚培德、那海涛,还有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人啊,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没有弱点。只要有弱点,我就有取胜的机会。十年前龚培德屈服在我脚下,你说这是偶然吗?那为什么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徒弟也会重蹈覆辙?我告诉你,这是必然,历史的必然。”

  “这么说,那海涛也湿了鞋了?”齐孝石问。

  “呵呵,你装什么糊涂。没办法,我需要新的猎犬。”刘松林说,“老齐,我不得不忠告你,你的头脑太僵化了,已经不再适应这个时代了。你看看现在的海城,灯红酒绿、兴旺繁华,你们警察能创造这辉煌的价值吗?那些死气沉沉的国企能创造吗?不可能!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能让这里焕发青春!也许在有的人眼里,我是罪犯,是凶手,呵呵,无所谓,但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就是上帝,是救世主。我不会像那些无能之辈一样,占着大好的资源无所作为,也不会像那些贪官污吏一样,耗费财力物力搞形象工程,捞取政绩。我干的都是实事,我会让资源在手中发挥最大的价值,只不过在过程中需要一些人的牺牲罢了,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复兴。你懂吗?”

  “这就是你损害合法企业利益,恶意竞争的借口?”齐孝石问。

  “是的,如果我姑息迁就,那才是最大的犯罪。社会的进步总会有牺牲,不是吗?没有变革,时代怎么前行,不抛弃腐朽的东西,怎能轻装上阵?”刘松林说。

  “我懂了,你之所以有恃无恐、理直气壮地干丧尽天良的事儿,从根儿上说还不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而是你脏了心、烂了肺、坏了一肚子下水!”齐孝石说。

  “哈哈哈哈……这是你的想法,可你身边的人是这么认为的吗?包括你的宝贝女儿?”刘松林不屑地大笑,“她这样一个草根,为什么如今能够在银行转正?还不是因为收了我们几千万的存款,还不是因为让那海涛当了我的一条狗?财富的能量是无可替代的,它是成功的标志,更是生存的需要。看看你的穿着,再看看你女儿手里的LV包。什么叫生活啊?不是皮包骨头的穷硬,而是衣食无忧的自由。美好的生活你们警察给不了她,但我能给!说直白了,你们的命运都在我的手中掌握。我让你们富有,你们就能幸福,我让你们失去,你们就一无所有。”刘松林满脸的阴沉傲慢。

  齐孝石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缓缓俯下身,吐着什么东西。

  “你退休了,老齐,就好好给自己找条退路,回家颐养天年。你要是想来我公司啊,干不干事我也会养着你,多给些肉包子的钱我还是有的。但如果不想,就滚得远远的,别烦我!”刘松林警告道。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龚培德是你逼死的,想全须全尾地走?没门!”齐孝石虚弱地站起来,狠狠地说。

  “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懦弱,害怕失去那些狗屁尊严。”刘松林不屑地笑。

  “那五百万也是你打进他卡里的?”齐孝石问。

  “是的,那是他的酬劳啊,我不会欠任何人的债。给不给他,什么时候给,要看我的心情,但要不要可是不由他做主的。”刘松林说。

  “那沙伟也是你的人?”齐孝石问。

  “呵呵,他只是个工具。像他这样的人,只要付款,就能找到不计其数的。”刘松林说。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怕我办了你,让你戴戴银镯子?”齐孝石这样问,实则是在使用激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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