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吕铮 > 名提之终极预审 | 上页 下页 |
| 九一 |
|
|
|
执行双规的套间,像极了审讯室。预审员的职业生涯,一半的时间都要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下度过。审讯室里密不透风、寂静阴冷,厚厚的隔音墙形成了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每天都上演着直面内心的智慧斗争。嫌疑人或抵抗挣扎,或逃避躲闪,唯一的目的就是获得侥幸的自由。而预审员的职责则是揭穿虚伪、呈现事实,消除一切可能妨碍公正的谎言。 齐孝石与那海涛相对而坐,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得瘆人。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公平,所谓的公平也只不过是某个阶段相对的平等。如今,昔日的师徒隔着桌子一高一低地对视,距离近在咫尺,而身份却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审讯者,一个是嫌疑人。 “我今天来,不是以预审员的身份。我现在退休了,顶天儿了也就算是曾经干过警察,再搞讯问那是裹乱、胡来。但我今天还是来了,为什么呢?就是想看看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脚底下拌蒜,走了麦城让人玩儿了,还是手里掰不开镊子,缺金少银,犯了糊涂?现在这儿只有你和我,没有书记员、记录员,你给我交个实底儿,咱们都别玩虚的。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没劲。”齐孝石做了开场白。 那海涛抬头,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师父,我折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折了?”齐孝石摇了摇头,“折了?这么多预审员都拿不下你。折了?你一开口还见谁灭谁。你这像个折了的样儿吗?”齐孝石拿出了拍山震虎的架势。 “师父,我不这么做不行。我不扛过去那些预审员,就没有再上战场的机会。”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你……”齐孝石一时语塞。 “师父,您真的认为我会为了这点儿钱而心动吗?”那海涛反问,眼神复杂,“我是您和龚培德的徒弟,我如果真要收钱,会让他们往我自己的卡里打吗?” 齐孝石迎着那海涛的眼神,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我不管你是罗锅上山——钱紧,还是真有什么其他收钱的理由,但有一点改变不了,那就是你的卡里有一百万,可丁可卯的一百万,这是你十年也挣不来的银子。你自己说,这该怎么解释?能解释得了吗?”齐孝石的态度强硬得出乎意料,“每个人都会变,燕么虎儿也不是第一天就会飞的。这个世界太复杂,诱惑太多,有时白的会变成黑的,善的也会变成恶的。我搞预审三十年了,装得人五人六儿的主儿没少见识,昨天还吃精米白面,明天就啃上了窝窝头。我有一个原则你该知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律不信,眼见为实。搞预审的都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事实和证据。你说自己冤枉,有证据吗?”他反问道。 “唉……证据……”那海涛摇了摇头,“师父,您认为我是在跟你耍诈吗?您用拍山震虎,我就用避实就虚?您用侧面迂回,我就用借力打力?唉……师父,请您相信我,这件事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别逼我!事到如今,许多事我不能说透。”他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让你这么肝儿颤啊?”齐孝石皱眉,“是害怕自己,还是……别人……”他声音有些颤抖。 “师父,你别管了,也管不了。”那海涛摇头,“你退休了,就别再掺和这些事了,回家好好照顾欢欢,我的事儿我自己处理。”他语气急切。 “你还以为自己能扛吗?”齐孝石问。 “我能不能扛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师父,你也别费力气了,我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光靠预审手段想套出我的话,你觉得可能吗?”那海涛与齐孝石对视。 “你是个混蛋!”齐孝石突然急了,“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吗?”齐孝石质问。 “我……”那海涛看着齐孝石的眼睛,“我认,我当然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您的教导,我也不会在预审圈儿里混出模样。” “那你还跟我这儿藏着掖着?”齐孝石继续问。 “我可以说,但不是在这个地方。”那海涛回答得肯定,“你放心,‘两规’这种手段,制约不了我多长时间,就算他们把我刑事拘留了,按照法律程序,能约束我的最多也不过就是30天的期限。只要我撑过去,纪委就得放人。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我不相信能执行逮捕。等我出去了,案件就能够继续。”那海涛语气坚定。 “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我有!”齐孝石说。 “什么?”那海涛惊愕。 “是我举报的你。”齐孝石斩钉截铁地说。 “师父……你……”那海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我的整个计划,让我前功尽弃!”那海涛突然愤怒起来。 “爷们儿,你丫现在折了。我跟你明说,现在审讯室的监控是关着的,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见。咱们说话,既别抖机灵,也别玩猫儿腻,什么技巧都别用,就直来直去地说。”齐孝石说,“我就想听你的实话,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死死盯住那海涛的眼睛。 那海涛没有躲闪,与他对视着。“师父,你让我说实话,我怎么知道……”那海涛停顿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我使诈呢?”师徒二人对视着,昔日的信任一扫而光。 “哼哼……”齐孝石冷笑,“这搞预审的人啊,都这个德行,天天拿嘴玩儿人,拿脑子琢磨人,拿手段算计人。到头来,屁大点儿的事儿都怀疑,谁也不敢相信。” “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您教给我的吗?”那海涛反驳,“您不是说过,搞预审的要有三份儿,第一份儿是手,第二份儿是嘴,第三份儿是脑袋吗?” “你还记得这个?”齐孝石冷眼相对。 “忘不了,用手记笔录,用嘴套话,用脑袋玩人。这本事不是好学的。”那海涛停顿了一下,“学会了,自己也好不了。”他补充道。 “嗐,你这么说我可不爱听,同样学一门儿手艺,有人能济世救人,有人却为虎作伥。菜刀能切菜,也能杀人,那你说它是工具呢,还是凶器?路是自己选的,甭怪别人。”齐孝石说,“我举报你,就是因为你收钱了,而且收的还是那帮王八蛋的钱。你甭跟我说他们陷害你,他们怎么不陷害我呢?要论讲故事啊,你还差点儿。”他语气强硬。 “您还不明白吗?那一百万是投名状啊!我不是要收他们的钱,而是要打进他们的内部!”那海涛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哦,那你是承认收他们的钱了?”齐孝石问。 “你……”那海涛知道自己中了套。 “收了多少钱?”齐孝石的手中没有纸笔,只用嘴问。 “师父……”那海涛想解释。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