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吕铮 > 名提之终极预审 | 上页 下页
六五


  果不其然,齐孝石和那海涛等了足足半个小时,这三位“爷爷奶奶”才到齐。三位一进屋,就满嘴牢骚、埋天怨地。

  首先说话的是“二姐”,“二姐”名叫王梦露,今年四十八岁本命年,正处于更年期的尖峰时刻。不要说预审支队当兵的不敢惹,就连大队长、支队长也惧她三分。怕的就是她的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在来五大队之前,齐孝石就听说过她的名号,果不其然,“二姐”一进门就“翻了车”。

  “早不叫晚不叫,非这个时候叫,什么火上房的事儿啊。这大下班的,非让姑奶奶赶不上班车,腿儿着回去是吧。安的什么心……”二姐现在不在大队上班,被暂时借调到档案室整理卷宗,今天刚提前下班转转菜市场,就被叫回来了,憋了一肚子气。

  在旁边的一位爷嘴里也不闲着。这位是五大队的老民警老马,今年五十二岁,预审干了三十二年。只见这位手里揉着核桃,腕子上戴着珠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人眼睛从下往上挑,那模样和做派竟是齐孝石的翻版。“唉,谁让咱是大头兵呢,大头兵啊就是碎催,官大一级压死人,让咱啥时候回来咱就得啥时候回来。要不然年底测评,给你弄个副民警。”

  老马这么一说,在旁边的老郭乐了,“嘿,这马爷,民警就民警呗,咋还来了个副民警。”老郭是山东人,一张嘴全是煎饼卷大葱的味儿。他今年四十出头,一脸的憨厚。他的办公室距这里不足一百米,虽然没有早退,却是三个人中最后一个到的。

  三位到齐了,就等着齐孝石训话了。罗浩冲齐孝石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悠着点。

  齐孝石还是采取单聊的方式,第一个聊的就是二姐。

  二姐看罗浩走了,坐在齐孝石对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十字绣,一针一线地缝起来,一点没把齐孝石放在眼里。齐孝石知道,二姐玩这套,不是缺时间干针线活,而是在表明一种态度,那就是“老娘不愿意伺候”。

  “二姐,我找你帮一个忙呗。”齐孝石说。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二姐头也不抬。

  “我看你今天穿的衣服不错啊。”齐孝石没话找话。

  “你什么意思啊?挑我毛病是吧。”二姐抬起头,盯着齐孝石问。

  “嗐,我能挑什么毛病啊,我是说,挺艳的。”齐孝石说。

  “挺艳的?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艳啊?你是说我显老不配穿这个颜色的是吧!”二姐果然是嘴上不饶人。

  “嗐,我是说好看。”齐孝石又说。

  “好什么看啊?给谁看啊?我一老太太,犯得着吗?”二姐一连几个反问。

  “听说您现在被调到档案室了?”齐孝石故意引来话题。

  “是啊,怎么了?你问这话什么意思啊?我调档案室怎么了?觉得我跌份是吧?让预审一脚踹开了?我还告诉你,我愿意。千金难买我愿意。没事甭净瞎打听,累不累啊。”二姐一连拿话尥了几个蹶子,噎得齐孝石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材小用了。”齐孝石忙往回拽。

  “你甭给我这儿斗咳嗽摆架子,我还不知道你,‘七小时’‘八小时’的,退休了还不闲着整天往支队跑,你图什么啊?”二姐反问,“没事回家抱抱孙子比什么不好。哎……对,你离了是吧,绝户?哎,也不对,你不有一闺女吗?”二姐这一张嘴,真够损的。齐孝石听着都快压抑不住了。

  “嗐,就是有个案子非您帮忙不可,得需要忙几天。”齐孝石缓着情绪说。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到档案室了,就闲了啊?嘿,我还告诉你,现在全市局正集中交卷呢。三四百本啊,十多个单位交上来的,有的小年轻订得那叫乱七八糟,我这还得给他们重新改了。翻啊,整啊,复印啊,你说容易吗……”二姐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没个完,齐孝石陪着她发泄了半个小时,才把这位奶奶送出门外。

  “哎哟,这位说话,怎么总是揪人话把啊。跟她说会儿话,我都感觉胸口发闷了。”那海涛叹了口气。

  “呵呵,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齐孝石乐了,“你别看二姐今天这样,她年轻时可是有了名的‘女快嘴’,1993年的潘韶玉杀父案、2002年的潘毅明惯偷案,都是她拿下的。现在呢,可能是更年期没更好吧,再加上一肚子埋怨,这嘴就更难惹了。睚眦必报,我要的就是她一句顶一句,能把人逼到死角的本事。”齐孝石不住地点头。

  正说到这儿,门一开,老马走了进来。

  老马一进屋,一缩身就窝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的核桃一转,一副爷的样子。

  齐孝石和老马是老相识,叙旧似的问:“最近怎么样,挺好?”

  老马一撇嘴,“嗐,瞎混呗。没辙。你说按着这公安局的规定,干到四十五就不能再往上走了,原地踏步,谁还愿意干啊。”老马拿出一包红塔山,飞手扔给齐孝石一根,自己也点燃,“你说我这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正科’,一个月几千块银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原来盼着能混个三十年提前退休吧,他姥姥的,现在还给停了,说什么还要延迟。”老马猛嘬了一口香烟,“不混怎么办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跟小年轻的一样往上冲啊,我这糖尿病、高血压的,再干就成烈士了,我没了谁管我们一家老小啊。爱警办管吗?扯淡!”老马这一通埋怨,让齐孝石和那海涛都犯起哑巴来。

  “没办法,谁让我们被活儿给逼到这儿了呢。”齐孝石明白,跟老马说话就必须推心置腹,要论玩心眼儿使家伙,老马不一定在自己之下。“这次我们就是求你来了,能不能再出次山,帮我们拿下一个硬骨头?”齐孝石态度诚恳。

  “硬骨头?”老马一撇嘴,“鸡骨头还是猪骨头,啊?哈哈。”他自嘲地乐了。

  “一油子,看着老实巴交,实则一肚子脏下水,我让经侦的一探长跟他交过一次锋,不行,干不动。”齐孝石说。

  “呵呵……”老马吸了口烟,“行,连你‘七小时’都上门求我了,我再不给面儿也说不过去。但咱有话直说,我只能尽力而为,不管能不能啃下来,我问一堂就走人。”

  那海涛一听这话,刚想再做劝解,却被齐孝石拦住。“行,老马,你就出山给我们问一堂,无论行不行,你问完就撤。”齐孝石承诺。

  “得嘞,那就好。”老马说着就站了起来,他背起双手,嘎吱嘎吱地揉着核桃,往外就走。“哎,小那,审讯之前,你把对方的资料给我准备一份,再让经侦那探长跟我说说那小子的情况。”老马回头说了一句,这才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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