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吕铮 > 名提之终极预审 | 上页 下页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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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们追求的东西不同。”那人给出了确切的答案,“有的人胸无大志,娶妻生子终老一生便得以知足;有的人好高骛远,终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孤芳自赏;有的人表面努力,心中却异常自卑,总想融入某个环境和群体,最终被别人同化成为木偶;有的人虽追求权色,但最后反被吞噬,成了物质的奴隶。这些人都不可能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空。而只有不断努力、不断战斗、不断挑战命运、拥有自己信仰的人,才会获得最终的成功。‘一个人应养成信赖自己的习惯,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候,也要相信自己的勇敢与毅力。’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沙伟摇头不语,接受他的传道。 “是拿破仑,一个超越自己的英雄。‘世上只有两种力量:利剑和思想。从长而论,利剑总是败在思想手下。’这是我喜欢的拿破仑的另一句话。现在这个世界中的竞争,早就过了刀兵相见的冷兵器时代,讲的不是体力上的搏杀,而是头脑间的比拼。给他们欲望,让他们就范,成为我们的奴隶,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他又问。 “是您说的。”沙伟狡黠地回答。 “呵呵,是个聪明人。”那个人也笑了,“去吧,占领敌人的高地,让他们在迷惑中吞下刀剑,在彷徨中落败。这次之后,你就算还了我的人情,我放你远走高飞。”他坐回到大班台后,转眼向窗外眺望。 阳光明媚的一天,当雾霾散去,清澈的视野反而有种不真实感。昨夜的风霜悄无声息地离去,那些爱的、恨的、确定的、迷失的、游离彷徨的、坚强或无力的感受也随之而去。再伤痛的记忆也终成往昔,跌倒在岁月的雾霾尘埃之中,云消雾散。新年的钟声在远处敲响着,年轻的人们视此为新的希望和憧憬,幻想着以时间为界限去抛弃过去。而老人们则恐惧着年龄的增长,不再自欺欺人地遗失过往。面对时间这个巨大的容器,我们都是再渺小不过的蚂蚁,就算我们内心藏着十万个宇宙,但在时间的长河中却仍手无缚鸡之力。年轻人欣喜过年,是因为还未体验过岁月的残忍,不知道年龄的增长实则是时光刀尖的刻录,而老人淡然,则是难得糊涂间的浑噩,不会再试图做一个清醒而残忍的梦。 齐孝石最近总在失眠,在夜晚对着一盏孤灯挣扎徘徊,也许这就是衰老的表现。每当这个时刻,他总会感到一种恐惧,恐惧黑暗的漫长,也恐惧它的稍纵即逝。黑夜是个掩体,可供脆弱的灵魂躲避,而时间却是个矛盾体,随时可以将漫长短化。快与慢,纠结着失眠者的神经,在黎明到来时,一夜的努力注定无果,失眠消耗了次日生命的活力,让人像具行尸走肉般颓唐麻木。在失眠面前齐孝石无能为力,就像办砸的案件一样,无论过程多么艰辛曲折,结果都是一败涂地。 当太阳升起,时间无情地驱赶走自欺欺人的梦境。人们“倾巢出动”,在城市中开始了新的觅食。齐孝石黑着眼圈,在早班车的拥挤人群中忍耐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来到了海城城郊的陵园。车外的寒冷与车内的拥挤形成鲜明对比,齐孝石下车后猛地大呼着冷风,缓解着胸中的压抑。他气喘吁吁,觉得那车里的味道一点也不比审讯室好。 冬日的陵园人迹罕至。齐孝石走到了龚培德的墓前,拿出随身带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 “小龚,过来瞅瞅你。”齐孝石燃着纸,蹲在龚培德的墓前,“死啊,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蹬腿一闭眼,对吧。都说抽烟、喝酒不好啊,现在连坐个飞机没准都能从天上掉下来,甭管是谁,早晚都得跟你一样在这儿躺着。哥们儿,你这是有福气,能睡个踏实觉,不用见天儿地整宿整宿睁着眼。我这几天睡不着啊,一闭眼你就坐在我跟前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你想干吗啊?有事儿就直说,别跟我这儿掉腰子。你丫白天能睡觉,我不行啊,这儿还有事儿没办完呢,不能立马过去找你。唉……” 齐孝石深深地叹息,“我今儿个来啊,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想干吗?最后见我一面支支吾吾的,跟我这儿念秧儿。还写个纸条,说什么欠我的。靠,你丫欠我什么啊?我琢磨了半天,也就是三十年前那半包大前门。你呀,总是跟我这儿玩儿心眼儿,年轻时是,现在也是,有话不好好说,总得绕个弯子。我问你小龚,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还告诉你啊,惹急了爷谁都不吝,你的事儿我他妈还不管了。” 齐孝石说着变了脸,“我知道,你是有事儿过不去了,才从那儿跳下去的。我也知道,要不是顶天儿的事儿,你也不会低着头去找我。你这些年来,从来也没服过软,但怎么这次就怂了。到底是因为遇到了横主儿,惧了怕了?还是惦记着自己的那点面儿,掰不开镊子了,又犯轴了?你怎么想的就跟我说一声儿啊,别让我在这儿猜哑谜、活受罪啊。你知道我快退休了吧。我不想掺和这些烂事了。当警察四十年了,没白天没黑夜的,除了这身老骨头,我还有什么啊。到了了,你还让我点灯熬油的,把这最后一点命都给奉献了,真有你的。唉……” 齐孝石摇着头,停顿了一会说:“案子是搞不完的,我老了,力不从心了。原来熬一宿审人,第二天还能接着干活儿。但现在呢?一宿睡不着,第二天就跟要死似的。到了这个岁数,甭再聊什么理想啊信念啊,就只剩下良心了。我知道你的选择也是为了良心,就凭你那个铁嘴钢牙胶皮腮帮子,就算你丫犯了事儿,也不会怕纪委那帮货的审讯。就冲这,我认你,年轻时的事儿咱翻篇儿了。干警察的都得有个良心,审了半天人到底为了什么啊?还不是希望这世界好点。甭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有胡作非为的人在这儿祸害,咱们就一准得冲过去大耳帖子抽他们丫挺的。给老实人挡横儿,这就是咱们的本分。” 齐孝石回头望着远方繁华的海城。“小龚,你现在明白我今天来的意思了吧。我就是想告诉你,踏踏实实的,我不会让你这条命白丢。” 他重重地说,“我知道你最后是想跟我说什么,也知道你每天给我托梦,是怕我含糊不清。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傻。咱们老科长说的话你都忘了吗?要论预审技术,我永远比你强。你托付我的事儿,我会照办,那海涛那小子长进了不少,没磕磕绊绊地摔跟头,这帮小子就永远长不大飞不高。既然你拉我下水了,那就好好保佑我们,一切顺利,马到成功。唉……”齐孝石叹了口气,“你呀,一辈子都没服过我,临了临了却拉我当垫背的。行,你这招够狠,在那边给我留个好床位,等我有一天过去了,好好跟你整两口儿。” 他默默取出烟盒,点燃了三根点儿八的中南海,插在龚培德的墓前,又拿出一瓶二锅头,静静地洒在墓前的土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齐孝石蹲在地上,想抽烟,拿出一根犹豫了许久,又狠狠攥在手里。他孤独地在墓区中抽泣,谁也看不出这个瘦弱的老头,是个老辣的预审警察。 办公室里,齐孝石一口一口地抿着酽茶,他沏的“高沫儿”说白了就是碎茶叶沫儿,不到三十块一斤的价格,买一次照着一个月喝都有富余。 “师父,我看你这脸色可不好,昨晚又没睡好吧?”那海涛一边翻卷宗,一边瞅着齐孝石说。 “岁数大了,觉少。”齐孝石应付道。 “这茶您也少喝点吧,就是喝也别沏得这么酽了。赶明儿我给您弄点绿茶吧,养胃安神。”那海涛说。 “得了吧您哪,我可受用不起。一个月挣不了俩仨钱儿,能凑合喝这个就不错了。”齐孝石自顾自地点燃一根中南海,“喝这口儿几十年了,顺嘴了,就跟抽烟一样,您就是拿人民币卷成卷儿,也没这点儿八中南海味儿好。” 那海涛摇头,他有自知之明,劝齐孝石只能点到为止,说多了就招他烦了。 齐孝石抽了口烟,把视线停留在一份案卷材料上,“这么说,邓楠已经离境了?” “是的,据出入境部门调查,邓楠的离境时间就是在大铁、二铁被抓获之后。”那海涛回答。 “去哪儿了呢?”齐孝石问。 “从深圳乘车去的香港,但到了香港之后再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那海涛回答。 “就因为这点儿破事?家都不要了?”齐孝石问。 “这……”那海涛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也没准出去旅游了。”那海涛猜测。 “人控上了吧?”齐孝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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