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吕铮 > 名提之终极预审 | 上页 下页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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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审,预审,就是靠所谓正义的“谎言”去揭穿恶意的谎言。但谎言一出,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与人斗,是最残酷的斗争,结尾绝不是输赢,而是相互摧残。我斗了一辈子,没睡过一晚的踏实觉,身心俱疲,得到的只是空名和永远无法圆上的谎言。累了,真累了,我睡了。我不会坐在审讯台下,等待纪委和检察院去审我。我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的家人和战友,请转告老齐,我欠他的,此生无法偿还,只待来世吧。 龚培德绝笔 “根据刑警调取的附近监控录像,龚培德应该是今早凌晨四点到的焦化厂,他把车停在了厂外,步行上的那栋六层的旧办公楼。同时根据技术勘查出的现场遗留物和脚印,龚培德在楼顶留下了三十多个烟蒂,还反复踱步,最后在清晨六点左右坠楼身亡。他的尸体到了上午十时许才被来焦化厂遛狗的居民发现,打了110报警……”沈政平陈述着情况。 那海涛和齐孝石愣愣地看着纸条,呆若木鸡。齐孝石想象着龚培德站在焦化厂旧楼楼顶,俯视着不远处废弃的篮球场,回忆着年轻时曾在那里打赌、奔跑、追逐的场景。 “我靠,你丫……欠我什么啊……”齐孝石默念。 在预审支队大楼门前,齐孝石和那海涛送沈政平上了车。齐孝石让那海涛先回去,看他走远了,自己却一拉车门,一屁股坐到了车的后座。 “沈书记,你刚才还没说清楚啊,这事到底怎么回事?龚培德到底犯了什么事儿?”齐孝石问。 “老齐,你是老同志了,也该理解我们纪委的工作。有些情况在调查清楚之前,是保密的,不能说。”沈政平解释道,“虽然在龚培德的办公室里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但这个事件还在调查过程中,不仅仅是走个程序那么简单。” “噢,是这样啊。”齐孝石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小秦,我跟你们书记有话说,你下车待会儿。”齐孝石用命令的语气说。 沈政平会意:“小秦,你先下车抽根烟吧。” 司机下了车,齐孝石一下就变了态度,“姓沈的,你在别人面前是书记,是领导,在我面前别猪鼻子插葱——装象(相),儿媳妇的肚子——装孙子。我在‘老七处’当预审员的时候,你丫还给我打水买盒饭呢。现在当领导了,不认人了?姥姥!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交个实底儿!”齐孝石把忍了半天的气儿,一下子爆发出来。 沈政平看着齐孝石,无奈地摇头,“老齐,这个事你管不了。不光你管不了,我们纪委也只是在调查阶段,还不能完全证实。” “狗屁!不能完全证实,你们丫带龚培德走?不能完全证实,你们搜查他的办公室?别跟我这儿扯淡!你丫蒙小民警还行,蒙我?没戏!”齐孝石不依不饶,“我就问你两句话,你给我讲明白了,我就立马走人。讲不明白,我告诉你姓沈的,我这还没几个月就退休了,惹急了爷谁都不吝。” 沈政平无奈,“行,你说,哪两句话?” “第一,你们审查龚培德,到底是因为他刑讯逼供违法办案,还是因为他的其他行为,比如经济问题?第二,他的死,到底跟你们调查的事情有没有关系?”齐孝石问道。 沈政平听齐孝石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齐,你问的这两句话,确实是本案的关键。但是……”沈政平停顿了一下,“这两个问题,我都不能回答。” “嘿,你跟我这儿装孙子是吧。”齐孝石翻脸了。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听我说。”沈政平做了个手势,“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就跟你透漏一些基本的情况。但有一点,咱们君子协定,这些情况你绝不能外传。这既是对我们纪委调查的案件负责,也是对龚培德名誉负责。”沈政平十分严肃。 “咱俩认识不止一两年了吧,老沈,我这嘴严不严你也不是不知道。”齐孝石改变了对沈政平的称呼,“我现在老着脸求你,就是想知道真实的情况,龚培德,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沈政平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既然你‘七小时’张嘴了,我就多跟你说几句。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人在举报控告龚培德,除了那个刑讯逼供的案子,我们还多次接到匿名举报,称龚培德的银行账户里有大额的不明资产,作为预审支队的公职人员,他还在以法律顾问的身份,给许多个公司出谋划策,插手经济纠纷。” “什么?”沈政平的话虽然印证了齐孝石的猜测,但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你们查他的账户了?他账户里有多少不明资产?” “五百万。”沈政平回答。 “五百万!”齐孝石震惊了。 “是,这笔钱他说不出来源,跟他和家人的收入都严重不符。”沈政平说,“其实作为刑讯逼供案件,我们是没必要搜查他办公室的,今天的搜查也主要是为了这个案子。” “是一次性打进去的吗?”齐孝石问。 “不是,是每隔一段时间打一次。”沈政平回答。 “隔多长时间?”齐孝石问。 “老齐……”沈政平犹豫。 “隔多长时间?”齐孝石接着追问。 “你拿我当审讯对象了吧。”沈政平说。 “我就问你隔多长时间!”齐孝石不依不饶。 “一两个月一次。”沈政平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一两个月……”齐孝石若有所思。 “唉,老齐,我们纪委的纪律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能向非相关的案件调查人透露情况,我说得够多了。这一切都要严格保密,我相信你,也希望你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沈政平说。 “那就让我参加纪委的调查组吧。”齐孝石说。 “这不可能。”沈政平说。 “怎么不可能!”齐孝石急了。 “你马上就要退休了,而且还与龚培德存在利害关系。”沈政平回答。 “什么利害关系?我和他有一毛钱关系吗?”齐孝石生气了,拍了一下车的玻璃。车外的司机小秦见状忙跑过来,又被沈政平打发走。 “他在遗书上写了,欠你的。你想想,这能是没有利害关系吗?”沈政平反问道。 齐孝石一下又蔫了,哑口无言。是啊,他欠我的?靠,丫欠我什么啊!齐孝石扪心自问。 “唉……老沈,你知道,我和龚培德是一起分到‘老七处’的,到现在都三十多年了。我问他的情况,不是想给他到外面散去,我没那么脏心烂肺。我就是想知道,有什么天大的事儿,能让像他这样的老预审过不去。自杀?这事儿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呢?”齐孝石反问,“这孙子的性格我了解,好强。我不是背着人说坏话,他这人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还真是干预审的料。我在想啊,他昨天晚上找我,一定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没准就是那件让他过不去的事儿,不然怎么也不能都临走了,还往纸上写那样的话。唉……要不是我堵他的嘴,没准……没准……”齐孝石说着就哽咽起来,“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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