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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哎,怎么是追债吧,这叫债权打包。大棍子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告诉你,现在债权都证券化了。跟你举个例子,现在许多公司都把要不回来的烂账出售。我自己花100万,买对方500万的债务,然后再往下转卖,到了最后接手的公司,他们购买债务的目的,有的是为了抵税降低企业成本,有的是为了处置债权获取收益。这可不是简单的追债啊。”鬼见愁解释着。

  “操……”徐国柱听得有点云山雾绕。

  “其实啊,我也不是太明白,但那帮人就是这么干的。”鬼见愁撇嘴说。

  “你后面的人就是这家公司的?”徐国柱突然问。

  鬼见愁这才明白,徐国柱是在套自己的话。他笑了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丫是马前卒吧。”徐国柱又问。

  老鬼笑笑,依然沉默。

  “谢了,你给我提供的线索。”徐国柱用手指夹起名片说。

  “棍子,听我句劝,这么大岁数了,犯不着。”老鬼说。

  “走了。”徐国柱不管他这套,转身就走。一开门,铁锹正站在门口。

  “棍儿哥。”铁锹鞠躬。

  “去你大爷的,滚蛋!”徐国柱没给他好脸儿。

  ▼21

  清冷的街头,车辆稀疏,夜风把徐国柱吹得清醒。他走在马路的中间,叼着一根中南海,默默地看着远处。长期的不规律生活让徐国柱一身的毛病,但他却和潘江海不同,一点儿不注意保养。

  前路漆黑一片,灯光只把脚下照亮。作为一名警察,他从未惧怕过黑暗,早已习惯应对接踵而来的危机。但如今,他却对未来有种莫名的恐惧,那是喧嚣退去后的无助和死寂。徐国柱吸着烟,试图去填满心中的空洞,但不安却依旧如影随形。二十年了,真的一晃而过。原来总跟那帮老家伙吹牛×,说什么不拼日出拼日落,但结果呢,仿佛一瞬间,自己就从如日中天变成了日薄西山。真是不甘心啊,这辈子好像还没干几件自己的事,就要过去了。

  记得那时,徐国柱还是个普通民警,但手里的活儿却挺重要,管“点子”。那时警察还没现在这么,对流氓也敢下手。再加上他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短短几年,就闯出了名号,“老炮儿”见了都点头哈腰。那时还没什么鬼见愁,老鬼还是市南区服装批发市场的碎催,整天靠倒腾破鞋烂袜子糊口。他曾因故意伤害蹲过几年大牢,出来就以为自己够狠,但没想到批发市场鱼龙混杂,老万、杠头等老炮儿都在这里插足。

  于是摩擦不可避免地发生,并且逐步升级,就在恶战即将开始之际,徐国柱找了个寻衅滋事的旧账,把老鬼“装了进去”,一是要避免双方的冲突,二也是给他讲讲规矩。拘留出来之后,老鬼就成了徐国柱的“点子”。后来老鬼的生意越做越好了,身边开始联络了不少兄弟,老万、杠头、国生等市南区的几个“老炮儿”都开始给他面子。那时的流氓懂规矩,办自己的事儿,轻易不招惹官面儿,碰见不守规矩的生瓜蛋子,还能帮警察点道儿。再加上后来杠头和柳刚出事,市南区一下就风平浪静了,那段时间流氓看见警察都溜边儿走。但好景不长,二冬子突然冒了出来。

  徐国柱到现在也忘不了二冬子那揍性,瘦得跟个猴儿一样,两只眼往里凹着,眼神像针。他从襄城带了一帮打架不要命的愣头青过来,到了市南区就开始兴风作浪,先是和国生争抢地盘,打折了他的腿,后来又砸了老万的场子。要不是徐国柱拦着,老万差点搬出一帮狠角色,弄出个大血案。于是徐国柱拿二冬子当重点目标,开始广泛取证,但流氓有流氓的规矩,国生、老万都不配合官面儿的人,徐国柱一时也无从下手。

  没过多久,二冬子进驻到批发市场,开始找老鬼的麻烦,并放出话来要办了他。老鬼也在暗中纠集着人马,似有开战之意。徐国柱预感要出大事,就带人抓了二冬子,却不料他犯起病来,这时才发现,他竟有精神病史。这下,警方也拿他没辙,社会上传得更邪乎了,都说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于是二冬子便更加嚣张起来。但谁又能想到,他竟在不久后干了一件轰动全市的大案,杀掉了一个缉毒警察。市局发出了通缉令,组织全市警力不惜一切代价缉捕二冬子。就在这时,老鬼找到徐国柱,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徐国柱正在回忆着,突然被一声激烈的刹车声惊醒。他下意识地躲闪,一辆车与他擦身而过。

  “我操你姥姥,玩儿命呢!”徐国柱被吓了一跳,大声地咒骂。

  不料车在急停之后,又倒了回来。“老丫挺的,你骂谁呢?”从车上走下一个男子。

  “我他妈骂你呢,会他妈开车吗?”徐国柱咄咄逼人。

  “你不长眼啊,大黑天儿在马路当间儿走?”男子得理不饶人。

  “算了吧,算了吧。”一个女人走下车劝。

  要搁以前,徐国柱绝对跟他翻车了。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心里一点儿火气都没有。他无声地用手指着那个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身后是不屑的嘲笑。

  “傻×,早认多好……”

  潘江海刚把女儿哄着,门口儿就响起了有规律的鸣笛声。他知道这是郑律师来了,于是便穿衣下楼。

  郑律师很低调,开着一辆银色的尼桑轿车。潘江海左顾右盼了一下,钻进了车里。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潘江海问。

  “听说你调到经侦了?”郑律师不动声色地问。

  “呵呵,听说?你听谁说的?”潘江海笑着反问。

  郑律师不想跟他斗心眼儿,就开门见山:“你们有个案子,冻结了不少钱啊。”

  “有你的钱在里头?”潘江海问。

  “你别多问。我想知道,这笔钱以后怎么处理。”郑律师说。

  “你先别问我,你是哪头儿的?正的,反的?”潘江海问。

  “哎,老潘,你知道,我不能说。”郑律师说。

  “明挑吧,你想干什么?”潘江海说话一向这样,不按对方的逻辑问答。这可能也是搞预审的职业病。

  “那我明说了啊,既然你在那个案子里,就多帮我看看情况,有什么新的动向告诉我一声。如果可以将与案件无关的款项解冻,是最好的。”郑律师的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哦……为这事啊。”潘江海靠在座椅上。

  “怎么了?有困难吗?”郑律师回头看着他。

  “老同学,你这不是让我当内鬼吗?”潘江海皱眉。

  “呵呵……”郑律师摇头,“你们警察啊,都这个德行,看谁都不像好人。什么内鬼啊,你就是帮我看看情况,那我告诉你,这里面有一部分钱是我雇主的,行了吧。”

  “多少钱?对方是什么人?”潘江海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个真不能说,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当律师的得保护客户的隐私。”郑律师说。

  “他这笔钱为什么放进来,是避税还是洗白呢?”潘江海还问。

  “老潘,我不是你的犯人,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郑律师不高兴了。

  “那算了,弄不明白的事儿我管不了。”潘江海说着就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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