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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直面死亡 由于锻炼的减少和饮食的不规律,我们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迅速长胖,其中以我和那大侠尤为明显,简直快得像气吹的一样,时间不长脸就圆了。这引得哥儿几个纷纷对我们恶意声讨,将我们的长肉与腐败联系起来。这可是二十世纪的最大一起冤案,其实谁不知道,由于派出所工作特殊,我们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到饭点遇到事就得饿着,等事办完了都下午了,再补吃中午饭,等到了晚饭点又吃不下了,但不吃又不行,因为很可能到了夜里还有事。在这种恶性循环下,派出所的干警基本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胃病,同时由于大家在开完夜车后往往是吃完就睡,所以长胖也就难免了。 为了使读者朋友对我们的工作有一个量的概念,在此我将某日的工作记录如下: 早晨9∶30,接到110举报,称南坝河北里市场有人贩卖虎骨和犀牛角,我和四师傅迅速出警,在10∶05分时将两名藏民带回派出所。经审查,其贩卖的虎骨为牛骨仿造,而所谓的犀牛角根本就是用木头雕琢的,他们的行为构不成贩卖捕杀珍惜动物罪,我们只得没收了假虎骨和犀牛角,将二人释放。 中午11∶35,离吃饭还有15分钟的时候,接到群众打来的电话,说南坝河东里市场有人打架。我和四师傅迅速赶往现场,发现一外地男子倒在地上,被打得满脸是血。当我们问他被何人所打的时候,外地男子却闪烁其词,似有逃跑之意。我们见状立即将其带回派出所审查,最后查清,该人系南坝河附近掏耳朵诈骗的惯犯,今天在实施诈骗过程中被事主发现而遭殴打。掏耳朵诈骗在那时经常发生,犯罪分子选择的犯罪地点大多是人员密集场所,在确定了诈骗对象之后,犯罪分子会一边假装掏耳朵一边向其靠近,之后故意与诈骗对象发生碰撞,并慌称自己的耳朵被扎破要求赔偿。今天这个被打的男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诈骗成功,反而被打得鼻青脸肿。四师傅摇了摇头说:“这也算罪有应得了吧。” 12∶50我们接到了一个群众扭送来的小偷,他在盗窃自行车时被当场抓获,为事主做完笔录之后,四师傅让联防先看着小偷,等我们吃饭之后再做处理。不料小偷为了逃避打击,趁联防不注意吞下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瓶子盖,当我们端着饭盆回来的时候,小偷已疼得满地打滚。没办法,我们只得送小偷去了医院,没想到还没到医院,小偷就把瓶子盖咳嗽了出来,气得四师傅差点送给他一个“五指扇”。 下午15∶30我们开始吃两袋方便面及食堂剩下的馒头,不料110报警电话又响起,替我们值前班的内勤大姐急匆匆地告诉我们,南坝河东里6区3楼一个人跳楼自杀。我和四师傅只得拿着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再次出警,到现场后向分局治安科汇报、联系法医确定死因、联系刑警进行取证、通知分局重大事故科以及安排保护现场的工作。那时我早已对任何一个死亡现场见怪不怪,我甚至站在那具尸体的旁边以最快的速度吞咽下手里剩下的馒头。这一干就一直到了晚上18∶30,虽然晚饭点已过但我们毫无胃口,刚才那些血腥的现场足以抑制住我们肠胃的蠕动。 短暂的休息后,20∶40接到了110举报,称南里过街桥有人兜售淫秽光盘。在派出所里管淫秽光盘叫毛盘,我和四师傅又匆匆赶往南里。也许真是体力不如从前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狂追了三条街才抓到一个毛盘贩子,累得我头晕目眩几乎晕倒。其实此间我们抓获的毛盘贩子并不止一人,但由于其他的贩子要不就是哺乳期妇女要不就挺着大肚子根本无法处理,所以为了完成任务,我也只得拼死拼活地对毛盘贩子中的唯一男性猛追不舍了。 在21∶30的时候又接到了一个举报,是北里的某住户打来的,住户称每晚到了这时候他家的电视频道就会出现淫秽镜头,让派出所赶紧过来解决。我和四师傅拖着疲惫的身躯又赶到那里,“精彩”仍在继续,住户家的某个频道正在清晰地播放着淫秽镜头。经过分析,四师傅断定这是由于本楼内有线电视信号干扰引起的。我们随之挨家调查,无奈住户所居住的为一栋24层的塔楼,光住户就有百余家,我们的劳动也显得杯水车薪,四师傅只得将此事放到次日解决,而住户不但不理解反而还连连说派出所工作效率低,弄了我们一肚子气。 这还不算最气的,在23∶00以后,就当我们庆幸平安无事准备洗洗睡的时候,110的报警电话又刺耳地响起,一个北里的老人称自己的钥匙锁在了屋里,希望派出所帮助。此时已接近凌晨,开锁公司都已休息,我和四师傅只得拿着改锥、钳子等工具上门开锁。这还不是最难的,老人居住的地址是东里1号楼1802房间,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已过凌晨没了电梯,我们只得一步一个脚印地逐层攀爬,到了18楼的时候我们几乎虚脱,令人惊讶的是,1802竟然开着门,而打电话的老人就坐在屋里。这时我们才得知,1802并不是大门被锁,而是卧室门被锁,老人打110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帮助他打开卧室门。 正当我们准备用暴力方法撬锁开门的时候,老人却又拦住不让,随后他从阳台拿过来一个搓板,告诉我们他家阳台离卧室的窗户很近,让我们踩着搓板从楼外钻进卧室开门。这下可气坏了四师傅。四师傅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老人说:“我们要是您的儿子,您能让我们踩着搓板在18层的高空中钻窗户吗?”之后瞪着他一言不发。最后老人似乎也觉出了不好意思,就摆了摆手说:“算了,还是等明天我儿子回来时再开门吧。”随后就把我们“请”出了家门。 我和四师傅被气得饱饱的,早就没了饥饿的感觉,我们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18层楼,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半了。回到宿舍我倒头便睡,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到了早晨点名。 无论前一天值班多么辛苦,派出所的点名制度都是雷打不动。我像梦游一样地听刘所念了几个文件,又恍恍惚惚地听靳所说了几个工作重点,之后和四师傅一起请了一天的倒休。此后的回笼觉又一直持续到中午,大约在2点多的时候我被饿醒,发现宿舍空无一人,这才想到胡铮他们几个也一定在前台忙碌,我爬起来开始满处找吃的。后来在食堂发现了一脸沧桑的四师傅,于是我们决定改善一顿,随即到了魏老的弟弟“魏书记”新开的新疆餐馆。之所以管魏老的弟弟叫魏书记,是因为他在下海经商前曾是某国家机关的团委书记,魏书记40多岁,240多斤的体重让他看起来十分“庞大”,魏书记能言善辩说话风趣,和魏老基本属于同一级别。 看到我们这副狼狈相,魏书记特地拿来一瓶补酒给四师傅喝。此时我们已经是24小时水米不打牙了,我和四师傅在魏书记的注视下,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了40个羊肉串、20个板筋、4个大腰子和两大盘炒片,四师傅更是豪爽地喝掉了两大杯补酒。但任何恶补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就像当初军训时我和胡铮恶补鸡翅的惨剧一样,我和四师傅在下午分别有了反应,先是四师傅满脸通红、满嘴起泡,也许是由于喝多了补酒,四师傅一回到派出所就觉得火烧火燎的难受,虽然抱着水壶连连喝水却仍无济于事,还被虎哥和张警长笑称为“关公在世”,此后他的红脸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才逐渐消失,从此四师傅便很少再碰补酒。 而我就更加夸张了,我回到派出所后不但腹泻不止,而且还发起了高烧,之后在胡铮和那大侠的陪伴下到了南坝河医院看急诊,不一会儿大夫便得出了结论,我犯的是急性肠胃炎。当那大侠追问大夫我发病的原因时,大夫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气死,他说按通俗的话讲,我发病的原因就是吃饱了撑的…… 不管怎样,苦难还是熬过去了。在我和四师傅纷纷恢复正常之后,我们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羊肉串失去了兴趣,虽然那曾经是我们每次值班夜宵的首选。而魏老的弟弟魏书记也对我生病一事颇感自责,多次邀请我们再去,但却一一被我们婉言谢绝,而且理由惊人的一致,那就是短时期内再也不残害偶蹄类动物了。不久后,魏书记又发来了邀请,只不过这次的地点不再是他那家新疆餐馆,而是在南坝河南里即将开张的“渔得鱼”赣菜餐厅,这次不能再拒绝了,开张之喜嘛。 魏书记不愧是团干部出身,为人处世十分到位,再加上多年的经商经验,早就成了一个精明的商人。同四师傅想的一样,他今天肯定请的不止我们两个人,当我们按时赶到“渔得鱼”的时候,发现靳所长、张警长、胡师傅、虎哥等7个人都已经到了。没想到今天这个饭局还是派出所大聚会,大家都穿着便服,看来一场“酒精考验”又是在所难免了,而今天到场的实习学员只有我一人。我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一会儿端茶倒水斟酒满杯的活儿又得是我的了。魏老当然也会在场,老爷子不但在大厅忙前忙后的张罗,而且特地叫来了厨子,吩咐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手艺。 由于餐厅还没开张,所以偌大的大厅里只有我们一桌,就在大家纷纷落座准备开菜的时候,餐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踢开了,把正在前台忙活的魏老吓了一跳。 我们寻声望去,发现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你……你们……今天开张啊……”黄毛小子结结巴巴地冲着魏老说。黄毛小子看年龄也就20多岁,长得瘦骨嶙峋,他全身上下哈日的打扮,活像一只火鸡,其中那对穿在耳朵上的银圈尤其引人注目,看得靳所在旁边不禁说道:“他要是我儿子,早大嘴巴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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