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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呵呵,那可说不准,这个秘密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全国皆知的秘密。”我学着广告里的话开玩笑地说。小蔓的表情已经让我找到了一些答案,那就是叶子在她心里的位置,我怎么能想到,小蔓为了能唱会那些歌曲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学会了识谱。也许我应该高兴和窃喜才对,但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我甚至觉得随着叶子与小蔓在虚幻世界中的靠近,我与她在现实世界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跳出这个自己设的牢,也许真是该让叶子离开的时候了。

  合唱节的训练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宿舍楼里开始不断传出鬼哭狼嚎的歌唱声。作为临时战备小组的小头目,我终于拥有了吆三喝四的权利,虽然权利有限而且期限短暂,但我仍然乐此不疲地以此开展打击报复。我不但在众人面前指指点点,而且还多次恶意点名让麻雀和大脑袋同学作为领唱。麻雀是先天的五音不全,而大脑袋胡铮则是公认的找不着调,这二位合起来,那声音基本不亚于那大侠每天夜里的狮子吼了,所以每每我让二位领唱,总会引起哄堂大笑,让他们出尽洋相,当然,他们的洋相自然就是我的快乐了。一时间我在宿舍的地位迅速上升,只要我一声令下,麻雀等人顿时为我服务,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啊。

  经过多次对邻楼的噪音污染,全队同学对我写的队歌基本驾轻就熟了,我亲自培养了自己的第一批歌迷,虽然用的是李主任的威严,使的是强迫性的手段,但毕竟可以第一次听到别人唱自己的歌,那种感觉妙不可言。李主任听了我们的汇报演出后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指出要进一步把好“人”这一关,不必全员都上而要选取精良,因此麻雀和大脑袋胡铮便被无情地驱逐出去了,这直接导致了我在宿舍里遭到报复性的殴打。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警校艺术节也渐渐临近。为了在比赛中占据优势赢得荣誉,那段日子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练习唱歌,因此我与小蔓配合的机会也就格外频繁,直到此时我才似乎重新认识了小蔓,她不但做事泼辣干练,而且还有很强的管理能力,她常常能用各种方法调动起同学们的积极性,这点让我自愧不如。追她的男生依然很多,但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秦天。我从信里得知,小蔓已经拒绝了秦天,感情有时是一把能伤己伤人的双刃剑,小蔓在拒绝秦天的同时已注定要失去他这个朋友了,而这个结果也是我最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我虽然每天都能在小蔓身边,但并没有与她有一丝一毫的接近,我当然不甘心,我做梦都想从信中跳出来与小蔓在现实中交往,虽然那是一种奢侈的幻想,但仍不断侵扰着我躁动的心。我开始刻意地与小蔓谈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上至诗词歌赋下至市井段子,而小蔓也总是饶有兴致地倾听,同时还会配合地引申追问,渐渐的竟然与我无话不谈。那段日子真美,而与小蔓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对美好的向往是有瘾的,一旦迷恋就欲罢不能。记得有句名言说过:想要得到就先要学会放弃。为了能真正得到小蔓的心,在那晚的操场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不再给小蔓写信了。”我说。

  我和胡铮漫步在夜幕中的操场上,身边不时有跑步的人擦身而过。

  胡铮轻轻哼了一声:“你做不到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转头看着他,“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正式追求小蔓,让信中的叶子消失。”我信誓旦旦地说。

  胡铮又摇了摇头:“道理我没你会讲,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你自己想想,你能无缘无故地让一个通了两年信的人消失吗?”一向憨厚的胡铮此时竟也讲起了道理。

  我沉默了,是啊,叶子和小蔓已经鸿雁传书了整整两年,如果刻意地让叶子消失,那小蔓能承受吗?正在我矛盾之时,迎面跑来了一个人。

  “四老师。”我和胡铮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警校的半军事化管理对学员的要求很严,校规里规定学员在校期间见到老师一定要问好,迎面跑来的不是别人,正式被我们称为“四眼瞪(邓)”的邓老师。

  “你们叫我什么?”邓老师停住脚步皱着眉头问。

  “啊……是……邓老师,邓老师好。”我和胡铮顿时感到了自己的失语,立刻补救地说。但为时已晚,邓老师已开始了兴师问罪。

  “我说你们这些学员怎么总爱给老师起外号啊?”邓老师是上海人,语调中仍存留着浓重的南方腔调。“我告诉你们,不要觉得我上课不理你们我就好欺负,以后你们再叫我什么四什么瞪,我就告诉你们李主任去……”

  “对不起……四老师……不不不,邓老师。”大脑袋胡铮在关键时刻总是走嘴:“以后我们绝对不敢了,老师您可别生气啊。”

  “你们这些学员啊……唉……”邓老师似乎不想与我们多纠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说他不会把这事告诉老李去吧?”胡铮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吧,他就是告状怎么说啊?说咱俩叫他‘四眼瞪’四老师?那还不成笑料了?”我回答。

  “嗯……也是也是。”胡铮这才放了心。

  说起四老师来,确实故事颇多。“四眼瞪”是刚分到学校任教的大学生,今年25岁,标准的南方身材让他显得娇小玲珑,从而不幸被我们称为浓缩的男人。他作派温文尔雅,头发总是打理得油光锃亮,一副宽边眼睛更衬托出知识分子的形象。他在学校教我们《公安应用写作》,说白了就是公安文书的撰写,这门课不但内容枯燥,而且课堂气氛也颇为沉闷,常常是四老师一人在课堂上讲,我们在下面倒成一片,此时四老师便会固执地把我们一一叫起,然后痛陈这批学员的素质低下,而我却对此不以为意。那大侠的一句话颇有代表性:我们以后是要当刑警的,不是当文书。

  道理虽然有些偏执,但确实代表了我们当时的心理和对这门课的偏见。许多年后我们才逐渐明白,作为一名警察是要具有多方面素质的,仅仅敢打敢拼还远远不够,而撰写公安文书的能力也恰恰是合格警察的基本素质之一。因为对《公安应用写作》的轻视,所以我们对“四眼瞪”老师也确实不够友好,课堂的气氛常常是沉闷中潜伏着对抗,甚至有时会针尖对麦芒,所以我们给他起的外号也远不如“许仙”许老师那样善意,我们还总以挑四老师的口误为乐,特别是麻雀。麻雀总结的四老师失语集锦,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亚于网上流传的韩乔生语录了:

  1、一次四老师在课堂上痛斥我们不听讲的行为说:你看看外面的学生,有的和你们是一个年龄,人家都掌握3门英语了。

  2、一次四老师为了调动上课的积极性,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臂章说:作为一名警校学员,你们一定要对得起上面的“警察”二字。不料我们哄堂大笑,弄得四老师一头雾水,后来他才发现,臂章上印的是“公安”,而不是“警察”。

  3、一次仍然是四老师义愤填膺地训斥我们:人家莫扎特在6岁的时候就问他爸爸:“我都6岁了,还没去过英国呢。”你们瞧瞧自己。他话音未落麻雀就接了下茬:我们都快20了,还没上过女生楼呢。结果可想而知,四老师差点气晕过去。

  其实现在想起来,四老师那时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所以教学的方式方法还不很成熟,当然不能与老道的许仙等老师相比,我们那时的做法也确实有些过分,如果我们今天再见到四老师,不,是再见到邓老师,一定要说声“对不起”。

  那晚的决定无论对错,我都毅然地坚持下来了,我不想再欺骗小蔓,不想再生活在那个空荡荡的虚幻世界。我停止了写信,并告诉许超不用再把小蔓的回信转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由烦躁不安变得逐渐平静,那段叶子与小草的故事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久的时间,我便无法再忍耐了。

  小蔓近来总显得恍恍惚惚的。眼看艺术节马上就要开始,而小蔓却时常有些心不在焉,我有时问她一个问题,反复几遍后才得到她的答案。我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还是狠了狠心视而不见。而许超的一个电话却打破了我的计划:

  “林楠,你快看看那女孩给你的信吧,估计她快疯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一周给你写四封信算不算疯?现在我手里积了十多封信了,如果一个女孩能对你这样,那说明什么呢?”

  “说明什么?”我心里明白却依然想听他说。

  “说明她喜欢你啊。”许超说,“你别生气啊,我因为好奇拆开了她给你寄来的最后一封信,发现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两行字?写的是什么?”我急不可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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