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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但是……”小吕呆呆地看着赵顺。“他刚才并没向您嚷啊。”小吕说。

  “什么?没和我嚷。”赵顺诧异了。“你怎么回事?你刚才没在屋啊,他那么嚣张你都没看见?啊?”赵顺不解。

  “他,他真没和您嚷啊。”小吕肯定地重复着。

  任毅接到银行电话的时候,他已经送走那两名记者了。他此时与赵顺相比,暂时还算是处于暗处。赵顺巧妙摸到了他在银行申请贷款的事,这点任毅早有准备,毕竟两人已经斗了不短的时间,赵顺的能力,任毅知道。任毅不怕赵顺查,这么多的基础工作和人脉关系,他是不会只靠正常手段搞定的,和他人建立利益共同体,才能做到同舟共济。可以说,就是再给赵顺几个月的时间查,也不一定能查出个所以然来,但任毅怕的是赵顺调查的这个过程,现在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笔银行贷款上,这笔贷款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影响到他下一个大手笔的成败,他为此付出了太多的非正常智慧,如果赵顺按着现在这么查下去,任毅能预感到这笔贷款的成功将变得渺茫。试想就算再聪明的狐狸,又怎能在猎犬的追逐下顺利捕猎呢?

  任毅知道自己绝对比狐狸聪明,但赵顺也不比猎犬难缠。但他知道那句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后是什么呢,是山猫?还是猎枪?而山猫或猎枪之后呢,是不是还会有其他什么。万物相生相克,没有绝对的主次强弱,也没有既定的顺序规则,许多关系和手段只要运用得当、到位,就能达到老鼠吃大象、小兵杀大将的结果。

  想到这里,任毅准备再加一把火。他捋了捋思绪,拨通了刘权的电话,表情严肃了起来。

  赵顺回到单位的时候,刘权刚从江浩的屋里出来。看见赵顺,欲言又止。

  赵顺没正眼看他,也不洗手,拿着饭盆就要到楼下打饭,刘权见状,走了过来。

  “老赵,今天中午别去食堂了,我请你下馆子,咱改善改善。”刘权笑着说。

  赵顺看了刘权一眼。“这也不是年啊节的,下什么馆子,你省省吧。”赵顺说着就要走。

  “唉,别走,别走。”刘权再次拦住了赵顺。“今天有事找你聊聊,走,这点面子还不给啊。”刘权说着拉住了赵顺的胳膊。

  赵顺有些反感。“不去不去,我随便吃点,中午还得睡会儿呢,昨天没睡好。”

  “不行,我说去就得去。”刘权拉着赵顺不放。

  “嘿,你……”赵顺不明就里,“你这什么意思?”

  “走!别那么费劲,说点事。”刘权不笑了。

  赵顺看着刘权,知道他肯定有事,两人在一起干活时间也不短了,刘权是个什么人,赵顺心里有谱。“嗯,好吧,叫上小吕吧。”赵顺说。

  “谁都不叫,就咱俩。”刘权说。

  是,这次吃饭肯定只有赵顺和刘权两个人,因为吃饭只是形式,刘权约赵顺吃饭,是有事要说的,这点两人都心照不宣。中国社交历来如此,好话坏话,方便说的不方便说的,政治的、生意的,只要在酒桌上,就大可畅所欲言,酒桌不是办公室,所以即使涉及到办公室的问题,也可以被看作是闲谈交流而已,只要不像宋江一样,浔阳楼上题反诗,便不必大惊小怪,其实就即便是吟了反诗,只要不题在墙壁上,也不必大动干戈。

  刘权随意要了几个菜,百十块钱的样子,小包间里挺安静,刘权给赵顺倒满了茶,笑着递了过去。

  “顺哥儿,今儿算是我给你接风,虽然迟了点吧,但这意思必须得尽到了。”刘权笑着说,“其实打你回来那天开始我就有这意思,但您老倒好,一回来就扎工作里头了,整天都见不着人啊。”刘权话里有话。

  赵顺无语,冷冷地看着他。

  “其实顺儿哥,我特理解你。”刘权自顾自地接着说。“要说咱俩一块也不短了,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干活不要命,像个刑警,这点我佩服你,也自愧不如。但是,哥,现在不比以前了,干活不能再那么干了,再那么干是要吃亏的。”刘权给赵顺递烟,赵顺没要。

  “那你说,现在活儿得怎么干?”赵顺终于说话了。

  “怎么干?你这么多年警察了,我可教不了你,也没资格教你。”刘权说,“但有一点,我觉得咱们就是能力再大,也只是个干具体事儿的小民警,干这么多年,图什么啊?不就图个养家糊口嘛。干活啊,得给自己留后路,也得给别人留后路啊。”刘权看着赵顺。

  赵顺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掏出一支烟,默默地点上。“留后路,给谁留后路?给领导留后路?还是给自己留后路?给你留后路?还是给被告留后路?”赵顺一连几个问题。

  “呵呵,你啊你啊,还是那股冲劲……”刘权深深吸了一口烟。“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该给谁留后路,但我明白一个道理,许多事情不能做得太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做事做个八成也就行了,弄得太狠往往会适得其反。你就说公安局这点事,你要是整天往前冲,最后弄个领导晋升什么的,没人会说你什么,你努力了,你获得了,你往上走了,让出位子来给别人了,也是种贡献啊。但是,你要是总努着干活,但没想往上走,而且还占着位子不动窝,那别人就该风言风语了,人总得图什么吧,你不为升官总得为了什么目的吧,得,这一下本来好好的事也就变了味儿了,你说呢。”刘权说。

  赵顺不疾不徐,说:“变味儿?变什么味儿。我就是一干活的,管别人怎么说。我就喜欢抽四块钱一包的红梅,那些中华、玉溪的,白给我都不抽,不是那股子味儿。我干活就为了弄个明白,弄个彻底,该什么案子就是什么案子,该什么罪过就得受什么处罚,我没想那么多,别人觉得我胖我就得减肥,觉得我瘦我就得长肉,我他妈累不累啊?我给谁活着啊?这点不用你教。干事儿得有原则,当警察不抓贼,整天想着怎么往上爬,别人怎么看你,那还当什么刑警,搞什么案子?直接上机关得了,那儿多快啊!”赵顺反唇相讥。

  菜上来了,摆满了小桌,这临时的打断正好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刘权捻灭了烟,问赵顺喝不喝点酒。

  “不喝,下午还得干活儿呢。”赵顺说。

  刘权笑笑,有些无奈。“顺哥,今天就咱哥俩,我不想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想跟你聊点真的,是,你刚才说的有道理,当警察是要抓贼,这是职责啊,谁也不该去质疑。但我今天就想听你说点真心话,比如,你为什么这么干?”刘权问。

  “什么这么干那么干?什么意思?”赵顺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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