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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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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黄金时代 §1 在完成初步培训后,我成立了以他为法定代表人的新公司——屿岸国际。当然,公司不是新注册成立的,是通过代办中介找的那些年头长、看着像模像样的公司变更过来的。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舍得孩子才套得住狼。在规划好形象之后,我便琢磨着如何让周屿尽快进入圈子。如果只是通过介绍让其他人认识,那会有两个缺点:第一就是太刻意,显得唐突,会让别人怀疑我这么做的目的;第二就是难脱干系,无法和周屿做到彻底切割。我拉他入伙的目的,自然不是想找个合作伙伴以达到共赢,而是要让他成为我的防火墙和缓冲带,一旦出了问题就与他切割,用他的牺牲换取自己的安全。所以他出场的方式和时机很重要,弄不好就会事倍功半,甚至起到反作用。经过仔细谋划,我想到了一个让他以最快速度、最舒服的姿势进入圈子的方法。 要想混进圈子,自然离不开酒场、牌场和欢场。这三个场不仅充满了人情世故,还暗藏着刀光剑影,如果处理不好人情世故、抵挡不住刀光剑影,就很难立住人设,就得不到别人的信任,从而也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作为初学者,酒场暗流涌动,牌场杀机四伏,唯有欢场在灯红酒绿之间,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机会。于是我让马林在燕朝汇组局,订了一个超豪华的包间,然后叫上了海城银行副行长闻章、商务局的招财猫以及帮我们办信用证的廖总。而我,则作为被邀者入局。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在到达燕朝汇之前,我们已经在酒场上喝得微醺了。这种局一般不设主题,算是日积月累的沟通拉拢。在局上,闻行长和廖总有点儿较劲,两人为了一个花边新闻争得不亦乐乎,而我和招财猫则在一旁敲边鼓,闹着让两人拼酒。结果两人先玩儿了个“拎壶冲”,再来了个“壶里净”,一瓶五粮液便见了底。为了缓解气氛,马林果断叫停,提出到“二场”喝洋酒,于是几个人便到达燕朝汇的包间,开始了“歌舞升平”。 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在酒精的麻醉下,大家渐入佳境,剥去了外表的伪装,露出内心的兽性。在他们的生活里,一切都可以拿来交易,没有什么是不能用钱去衡量的,而我逐渐陷入这种氛围,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如鱼得水,似乎也变得和他们一样。但我知道,我反感这里,厌恶这里,从未拿他们当过朋友,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唯一目的,就是发展,就是有朝一日能有资格说“不”,之后跳脱出这个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之前我做的一切,已经让我难以回头了。我不仅入了局,还落了水,可能这辈子都要背负那些罪名。但我在等待着一个机会,能玩儿一票大的,然后功成身退,离开海城,断绝与所有人的往来,漂白自己,用一个新的身份生活。这显然是个奢望,或是种不切实际的自我麻醉,就像武侠小说里那些杀人无数的所谓侠客想去牧马放羊一样,他们最终也洗不掉手上的鲜血,为了逃避而越发无所顾忌地作恶。 我陪着这几个人在燕朝汇玩儿到了深夜。闻行长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接近凌晨,闹着要走。这下廖总不干了,说自己还意犹未尽,得陪到姑娘们下班的时间。招财猫见状就让马林先去结账,没想到一问服务员,包间的账已经被别人结了。这下马林不干了,赶忙问服务员是谁干的。服务员指了指一旁的包间,说是那边的先生结的。这时,身穿白色西装的周屿走进了包间,他拿了一瓶洋酒,见到我就笑了起来。 “路总啊,玩儿得尽兴吗?”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得很灿烂。 “这是谁呀?”马林配合演着戏。 “嗐,你连他都不认识啊,这是屿岸公司的周总啊。”我咋咋呼呼地回答。 “周总?”马林故作陌生,眯着眼看他,“哦,我记起来了,您怎么也在这儿?”他起身跟周屿握手。 见我们如此寒暄,另外三人也来了兴趣。 “哎,老路,这是你的朋友啊?”招财猫投石问路。 “是,周总可是年轻有为、实力雄厚啊。”我操着夸张的语气说。 周屿随即走到三人面前。 “坐坐坐,路总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廖总拍了拍旁边的沙发——他一直是个笑面虎。 “各位老板好,我来海城时间不久,初来乍到,能通过路总和马总认识各位实在是我的荣幸,以后还得承蒙各位关照啊。”他说着江湖上的官话。 “嗐,客气什么啊。抱团取暖,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大家多多沟通、共同发展。”廖总说得很客气。 闻行长却冷眼旁观,一言不发。我知道这孙子是在“起范儿”,想让周屿上赶着讨好他。闻行长在海城银行是资格最老的副行长,平时一帮商人在身边围着,自然有傲慢的资本。他赌瘾很大,有时在牌局上一玩儿就是十几个小时,输了钱总想翻盘,不回本就不散牌局。我陪过两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廖总呢,看似热情,实际上是绵里藏针,暗带杀招。他深谙以退为进的手段,对人都是先拉拢再利用,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在我做了几单信用证生意之后,他不断给我加价,令我不胜其烦。而招财猫呢,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精致利己主义者,雁过拔毛、贪得无厌。这三个臭皮匠放在一起,诸葛亮都难对付。而周屿能否获得他们的信任,就看这一场了。 周屿开始自由发挥了。他先是叫来服务员,要了两瓶昂贵的洋酒,然后倒满几个酒杯。他不卑不亢地先干为敬,然后分别敬酒。他表现得很好,或者说是表演得很好,将我对他的培训熟烂于心、化为无形。与位高权重的人打交道,必须要不卑不亢,他们傲慢、冷漠,拿别人当工具,要与他们交往就必须拿捏好分寸,怎么聊天,怎么摆谱,怎么喝酒,怎么对自己的背景点到为止,这都有很深的学问。 信息的不平等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平等,学会将饭桌上的道听途说转化为自己的信息,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更神秘、更有背景。我看他和众人聊得挺好,就独自去如厕,一是为了避嫌,二是留给他充分发挥的空间。不一会儿,招财猫也尾随而来,借机问我周屿的背景。我煞有介事地告诉他,这小子来头不小、背景很深,据说跟省里的周汉军沾亲带故。周汉军当年是省里的常委,手握实权,是许多人想巴结的对象。一听这话,招财猫眼里放光,似乎闻到了鱼腥。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周屿已经跟闻行长玩儿起了骰子,两人兴致很浓,用猜单双的方式进行赌博,看来他已经摸到了闻行长的脉。当然,这与我之前的培训密不可分。闻行长好赌,廖总好财,招财猫好色,这些都是他们的软肋。 于是欢场变成了赌场,在几个人的围观下,周屿节节败退。不一会儿就输了不少局。廖总在一旁拿扑克牌计数,我在心里暗算,数额已经在十万以上了。当然,这是周屿故意而为,他干了多年的酒保,要想赢不容易,想输易如反掌。 这一下就耗到了凌晨两点,闻行长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准备见好就收。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哎呀,周总这是让着我啊。再这么玩儿下去,我都觉得不合适了。”他心满意足地喝了口酒。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跟闻行长学习学习。我看这样,今天时间太晚了,咱们就先结束,等明天我组局,咱们再好好聚聚。”周屿发出了邀请。 闻行长正好就坡下驴,于是满应满许。 “哎,今天现金带得不够,就送您个小礼物吧。”周屿当着众人的面,解下了手上的迪通拿,笑着走到闻行长身边,将表放进了他的兜里。 “哎哎哎,这可不合适啊,咱们就是玩儿玩儿,不来真的。”闻行长自然知道那块表的价格,赶忙推辞。 “那哪儿行啊?您是赢家,怎么能空手而归呢?”周屿笑着,表情波澜不惊。 “这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夺人所爱。”闻行长赶忙掏出手表,塞到周屿手里。 “嘿,您跟我客气什么啊?”周屿根本不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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