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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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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西餐厅的环境很好,面朝大海,背靠山谷,开窗就能闻见泥土的香味儿。是个幽会的绝佳场所。蒋澜似乎重新补了妆,显得很有气质。她没穿外套,就穿着一身紫色的连衣裙,坐在我对面。 我们相视无语,她突然笑了:“作为手下败将,你有何感想?” “看得出你是字画方面的行家,能看懂那副野猫叫春和小鸡啄米,我是自愧不如。”我说着反话,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猛虎下山和飞鹰掠食好吗?”蒋澜又笑了,表情如沐春风。 我这才发现,她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即使在阴雨的天气下,也让人感到温暖。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不会涉及钱款的来源和字画作者的姓名。我们知道这就是一场戏,具体为什么演,演给谁看,这些都不是自己分内的事儿。我们只是演员,为雇主达到目的,就算完成了使命。 “喝酒吗?”我问。 “喝啊。”蒋澜说。 “喝什么酒?” “莫吉托吧。” 于是我要了两杯莫吉托。当然,那在我眼里根本就不算是酒。 我平时只喝烈酒,度数越高的越喜欢,鸡尾酒是不碰的。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和蒋澜一起喝却别有一番味道。我们从莫吉托开始,到玫瑰娇人、天使之吻,几乎尝遍了餐厅的所有鸡尾酒。我给她讲了一个蹩脚的笑话,她被逗得哈哈大笑,引得邻桌的客人不禁注目。我们却旁若无人,毫不在意他们的感受。我们在生活中都是占领主场的人。 “哎,老吴没少带你出去耍吧?”她媚笑着问。 “何以见得?” “看你的举止老练啊,对那些花花草草一点儿不为所动。” “我是司机啊,司机不能越界啊。” “哼,司机还到拍卖会举牌呢?” “那还不是为了陪衬你?” 我们心照不宣地说出了秘密。 “哎,你觉得冷吗?”我问。 “冷?不觉得啊。”蒋澜说,“嘿,你是在挖苦我?说我冷?” “你那不叫冷,叫气质。没听说过吗?漂亮的女人爱答不理才能叫冷,丑女人绷着脸那是不给报销的会计。”我不失时机地恭维她。 蒋澜又笑了,没再让人觉得冷,那样子像个邻家女孩。我们借着酒劲儿逐渐褪去了伪装,跳过敏感的话题,开始小心地相互接近。她聊了很多,比如哲学、诗歌与音乐。我对答如流,几乎是照搬那个护士的说辞。她显得很惊讶,没想到我与她志趣相同。我们又聊到了房子、车子和票子,我没有破罐破摔地说自己一无所有,而是说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随缘。我们见解相同,都有着复杂的经历。当她问我为什么喜欢艺术时,我反问她,如果没有艺术,该如何度过漫漫长夜呢? 经过逐步的探寻,我掌握了她的一些信息。她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有过澳洲留学的经历,上学时还获得过全国性的奥数大奖,会解那种我最不擅长的在池子里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谜题。她留学后选择回国创业,现在正在经营一家不大的公司,与老吴是合作关系。那天的局是老吴帮她组的,目的是介绍王局给她认识,所以她才到燕朝汇埋的单。我看她这么坦诚,也有节制地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 不一会儿,西餐厅的音乐响起,几个舞者来到了台上开始表演探戈。蒋澜的脸已经红了,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味道。她站起身来,拉住我的手。 “来啊。”她说。 “我不会。”我有些扭捏。 “我教你。”她又说。 我没再拒绝。 她在台上和几个舞者一起挑起了探戈,那样子虽不能说专业,却也八九不离十。而我只能照猫画虎地胡乱舞蹈,那样子肯定特别可笑。 “知道吗?我在澳洲留学的时候,见过一种野犬。”她大声地对我说。 “野狗?”我听不太清楚。 “是野犬,澳洲野犬。”她重复着,“它们奔跑起来,就是你这个样子。”她说完大笑起来。 我听她这么一说,不但不收敛舞姿,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狂舞起来。餐厅的客人们都笑了,还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一曲奏罢,我们回席的时候,已经成为这里的焦点。 我看她额头微微出汗,就拿起她的外衣为她披上。她扭头看我,眼神很特别。而就在我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皮肤时,一种化学反应在细微中产生。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并不反感,默默地转回了头。 夜深了,餐厅打烊了,我们成了最后一桌客人,似乎再也没有留下去的理由。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远处的大海在退潮。浪拍在海城港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蒋澜开着车,执意要送我回家。我拗不过她,便坐上了副驾。我们似乎都有点儿心照不宣,预感到将会发生点儿什么。外面很冷,车里更冷,蒋澜打开暖风,但手还在不住地颤抖。从西餐厅驶向大路,要经过一段狭长的山路。周围一片漆黑,静谧得像世界末日一样。蒋澜打开收音机,广播里竟是那首歌: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当我发现自己深陷困境) Mother Mary comes to me(玛利亚来到我身边)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述说着智慧的话语,顺其自然)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在我最黑暗的时刻)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述说着智慧的话语,顺其自然)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述说着智慧的话语,顺其自然……) 车行到半路,不知怎么突然熄了火。她怎么打也打不着,我见状便下了车。我打开了机器盖子寻找原因,大雨瓢泼,立马就把我淋透了。蒋澜也下了车,用她的外套替我挡雨。她的身体靠在我的后背上,湿湿的、滑滑的,我能感觉出那精致的曲线和柔软的丰茂。一种冲动立即被点燃,我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抱住,狠狠地吻了上去。她毫不躲闪,迅速做出反击。我们欲望爆棚,像两个战士一样,相互攻击着,毫不心慈手软。暴雨将我们淋透,却燃起了我们心中的火焰。 我们从雨中到车里,数次发起冲锋,两败俱伤却越战越勇。我们有分歧,却又能在妥协中达到统一;我们步调不同,却都在极力拉长驶向终点的过程。我一直自认为能把灵魂和肉体分得很清楚,在蒋澜面前却失去了判断。我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个奇迹,她满足了我对性和爱的一切幻想。和她在一起的那夜,我第一次觉得时间稍纵即逝。我极力地想用好每分每秒,甚至希望这个夜永远不要过去,雨也永远不要停。 过了凌晨,车奇迹般地打着了火。我们稍做整理,开车进了城,随意找了个宾馆,一直激情到清晨才沉沉睡去。那是我到老吴公司之后,第一次请假。我知道自己在这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自己失控了,任由心中那头野兽破笼而出。但我舍不得那迷人的肉体和神秘的灵魂,甚至任由自己被这个女人欺骗,就比如那辆车的神奇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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