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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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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晃数月,我都过着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日子,开车,接人,迎来送往,简单又单纯。我开始适应这种生活,觉得也挺好,老吴曾说我不是那种只愿低头做事的平庸之辈,我想那大概是忽悠我的说辞。哼,危险人物?扯淡吧,除非是交通肇事,其他哪有让我去制造危险的机会?陈铭对我不错,越来越信任我,从刚开始的每天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缄口不语,到时不时地跟我开些小玩笑,分享点儿小秘密。我能看出来,每天在车上是他最放松,最惬意的时间。商人只要出了家门,披上西装就像披上了铠甲,无论在光鲜耀眼的办公室还是觥筹交错的社交场,都要紧绷着神经,维持着人设。而每次上车,才能短暂地喘口气,所以在这个时间段的他也是最像个“人”的。 于是我便知道了他有个小三儿,叫艾米,是个美容院的小店主,长得不如原配好看,学历也只是初中水平,但能让陈铭放松。每周三的下午,他会提前离开公司,去位于城西区药厂街的一个地址,我想那个美容院肯定就在附近。我还知道他偶尔会去一个“嗨局”,那是个隐秘的圈子,都是商人老板在玩儿。每次他去那种局就不会用我了,毕竟是违法的勾当。只有一次他玩儿“嗨”了,可能是忘了不让我接送的规矩,在凌晨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到一个临海的别墅区去接他。 我到的时候狂风大作,找了半天才看到陈铭的身影。他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冲我大呼小叫,怪我来得太晚。我本以为要帮他开房,结果他让我把车开到临海的堤岸就将我支下车。我在狂风中吸了半包烟,那辆车才停止了抖动。第二天下班的时候,他拍给我一万元的红包,说是近期的分红。呵呵,一个司机有什么分红,那不过是用来堵我的嘴的。 到了六月初,天暖和起来了,我到市中心的华贸商城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新衣服。登喜路的衬衣、BOSS的西装、梦特娇的皮鞋,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我觉得现在自己有个“人样”了,不能再那么灰头土脸了。但还没到家,我就接到了陈铭的电话,他让我马上到燕朝汇找他。我问用不用回公司开车,他说不用,人来就行,之后就挂了电话。我琢磨了一下,估摸着大概是想约我赴局,于是便返回商城,在卫生间撕掉了新衣服的标签,披挂上身。我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用自来水梳了一个背头的发型,然后随手就将旧衣服丢在垃圾箱里。 燕朝汇是海城最大的娱乐城,进门的时候,两排礼宾小姐冲我鞠躬问好,我随意地摆摆手,一点儿不觉得违和。走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我的新皮鞋嘎嘎作响,新西装笔挺合身,将我的精气神也拔了起来。走进包间之前,我还刻意整了整发型,想着该以什么口吻去说第一句话。但当我进去的时候,发现是另一番景象。 正对面的皮沙发中间坐着一个秃头男人。那人一脸横肉,对身旁的小姐左搂右抱。他身边还坐着十多个男青年,都是一脸凶相,一看就是些“社会人”。我没看到陈铭,以为走错了包间,刚要离开,却发现陈铭正蹲在角落里。我有点儿发蒙,愣在了原地。 “哎,你是干什么的啊?”那个秃头问。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 “东哥,这兄弟也是你们道上的,过来接我……”陈铭声音很弱,试探地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想走?没门!”那个秃头突然发作,一下拍响了桌子,吓得身边的小姐往后躲闪。 “道上的?哪个道上的?”秃头轻蔑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也没动地方,冷眼与他对视。也许他们看我的样子很厉害,也没敢轻举妄动。 “我告诉你啊,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要是今天凑不够这个数,谁来都没用。你要是觉得孤单,我就叫人把你家孩子带来。”秃子威胁道。 “别别别,千万别。”陈铭赶忙摆手,刚要站起来,又被身边的混混按下。 这下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陈铭今天叫我来,就是让我跟这帮地痞流氓掰掰手腕。我心里一空,浑身的劲头一下就泄了。自己真是想多了,一个前科人员,穿上西装也不会改变。也许这就是我在他眼中可以利用的价值吧。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将衬衫的领口解开,然后顺时针地转了转脖子,将手机拿出来操作了几下又塞进裤兜,迈步走了过去。既然说要人尽其能,物尽其用,那我就当好这个工具吧。 我走到秃头面前,旁若无人地搬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抄起一瓶科罗娜起开,缓缓地喝了两口:“东哥是吧,陈总到底欠你多少钱?”我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哼,过来‘拔闯’①的是吧?怎么称呼啊兄弟,从哪儿冒出来的?”秃头眯着眼睛问我。 【①拔闯:方言,指为他人出头,打抱不平。】 “就叫我小路吧,海城监狱,故意伤害,刚出来半年。”我对自己的“履历”作了修改。 “哦……海城监狱,故意伤害,厉害厉害……”秃头点头,“但你问问在座的,哪个没进去过,哪个没故意伤害过啊?”他突然提高嗓音。 一听这话,几个混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包间里顿时剑拔弩张。陈铭被吓坏了,下意识地抱住头。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们,撇嘴笑了:“怎么茬儿?吓我?” “对,我就是吓你了。”秃头仰身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 “这五十万怎么算的?” “怎么算的跟你有关系吗?你是要帮他付吗?”秃头瞥着我。 “陈总,本金是多少钱啊?” “本金是十万。”陈铭垂头丧气地说。 “十万?你做梦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秃头又拍响了桌子。 “哎哎哎,打住打住。”我冲他抬抬手,“东哥,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您看这样行不行?先放他走,让他去筹钱,我押你这儿。” “你押我这儿?哼,你丫值五十万吗?” “我看他连一万都不值。”身边的混混哄笑。 秃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还故意伤害……你有那个血性吗?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别是个‘伺候’老娘们儿的吧。”他边说边用肥胖的手掌拍我的脸。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行啊。那这样,你卸他一个膀子,我们今天就放了他。” “我要是不卸呢?” “那我们就卸了你的!而且还会绑了他的孩子。” 我笑了,也学着他仰身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们卸了我的膀子,算是故意伤害,根据法律规定,起码得蹲几年大牢。绑架儿童更是要从重处理,没准儿这辈子都牢底坐穿。” 秃头一听这话,猛地起身,抄起一个酒瓶子就给砸碎了,然后用尖头指着我的脸:“我们就是在放高利贷,怎么了?我们就是黑社会,就是想要你们的命,怎么了?” “行,那你来吧。”我靠在凳子上,等着他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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