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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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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赵处和庞处分别带队开展了两项工作,第一项是整理了陈飞这些年的立功受奖情况。两个个人二等功,一个个人三等功,五个嘉奖。虽然不少,但是在全局范围内是不算突出的。第二项呢,是庞处组织了市局公安文联的那些人,广泛采访了陈飞的同事、战友和亲属,挖掘细节。庞处的工作做得很深很细,获得了不少一手材料。在这些材料中,我发现了一个感人的细节。”谭彦说。 “哦……”老庞恍然大悟。但谭彦却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在陈飞牺牲之前,他曾经给儿子写过一封信。小曲,那封信在你那儿吧?” “哦,对,我拿来。”小曲立马起身。他取过信,递给谭彦。 谭彦没接,冲他抬抬手:“你念一下。” 小曲展开信,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亲爱的儿子,这是爸爸给你写的第一封信。你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是个大孩子了。爸爸很高兴看你茁壮成长,很高兴你变得这么懂事。爸爸是个警察,平时很少有时间能陪你,不能像其他孩子的爸爸那样带你去公园,教你学英语。但你却没有落后,在幼儿园里还几次拿到了小红花。爸爸真为你骄傲啊。上了小学之后,你就是一个小男子汉了,你要更加认真地学习功课,还要保护好妈妈。妈妈的身体不好,你要多替爸爸看着她,别让她老那么辛苦地批改作业……” 这是一封父亲写给儿子的信,很长也很琐碎,听着挺感人,却达不到引人落泪的程度。但谭彦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却觉得诡异。信是陈飞牺牲前的一周给儿子写的,信的内容似乎是在交代遗言,谭彦自然不相信什么鬼神和封建迷信,但他却觉得,在冥冥之中,人是会有某种预感的。他打断了小曲的阅读。 “念最后一段。” 小曲停顿了一下,翻到信的结尾。“爸爸希望你做个正直、热情、健康的人,未来像爸爸一样,也当个警察。儿子,爸爸永远爱你,爸爸以你为骄傲。” 信念完了,大家集体陷入了沉默。 “我怎么觉得……嗐……”老赵话说一半,摇了摇头。 “赵处,您说。”谭彦说。 “我怎么觉得这封信跟临终遗言似的,那么不吉利啊。”老赵也有相同的感受。 “我觉得这更像是英雄对儿子的一种托付,这是什么?这就是传承。”谭彦拔高。 “你觉得这封信能让听众感动?”老庞问。 “如果从咱们嘴里说出,自然很难让听众感动。但如果从陈飞的家人嘴里说出,效果就不一样了。”谭彦终于说出了他的计划。 “让他的家人说?是不是损了点儿啊?”老庞皱眉。 “我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老赵来了兴趣,“但就是他家人,能不能配合?” “我找过他妻子了,他妻子同意配合。”谭彦说。 “哎哟,那就太好了,这个效果肯定不一般啊。”老赵拍着手。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比如引起民警反感,或者家人临阵退缩?”老庞继续泼冷水。 “我觉得不会,我跟他妻子解释过了,这场报告会省里、市里的主要领导都会来,我们不但要掀起全市、全局向陈飞同志学习的高潮,更会借此机会给陈飞同志争取荣誉,解决家属的后顾之忧,而且在会后还会组织全局捐款。家属应该明白咱们的良苦用心。”谭彦说。 “你话说得这么满,把家属的胃口吊得这么足,如果哪一项达不到预期,可不要给自己挖坑。”老庞又说。 谭彦有点不高兴了,他知道这是老庞在跟自己唱反调。 “庞处,咱们是根据局领导的要求组织这场报告会,大家的努力都是出于一颗公心。对英雄的敬佩、对英雄精神的敬仰是我们工作的原动力。” “谁不是出于一颗公心啊?我是觉得,这么设计是揭陈飞家属的伤疤,不太道德。弄不好会适得其反。”老庞加重了语气。 “出了问题我负责。”谭彦板上钉钉,封闭了话题。 此话一出,会议室就鸦雀无声了。大家面面相觑,看着谭彦和老庞剑拔弩张。 “得,你负责最好。你是牵头的副处长,报告会是好是坏就应该是你负责。”老庞拍案而起,一伸手,小刘就把他的手包递了过去。老庞瞥了谭彦一眼,扬长而去。 “嘿,你说老庞这脾气。大家不都是为了工作嘛……”老赵圆场。 “小刘,你师父是谁啊?”谭彦突然问。 “我师父?”小刘愣住了,不明白谭彦什么意思。 “他教你动不动就给人点烟、递包的?”谭彦把话挑明。 小刘脸一红,低下头。 “嗐,谭处你也是。”老赵苦笑。 “我刚才说了,出了问题我负责。大家按照刚才的分工,马上开始工作。在报告会结束之前,从我做起,都睡单位。还是那句话,工作要出于公心,绝不允许掺杂个人情绪。”谭彦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有点过。但话是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就收不回来。 这一下午谭彦忙得昏天黑地,手底下的人也跟着连轴转。谭彦自知有赌气的成分,但也觉得这次老庞做得太过分了。你码瞎棋、下套可以,但不能拿别人当傻子一而再再而三啊。谭彦想好了,决定弄完这场报告会就找郭局汇报,老庞对基层单位吃拿卡要的材料他也攒了不少了,这次到了用的时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这是他第一任师父教给他的。谭彦一直铭记心间。 直到六点的时候,《拉德斯基进行曲》响起,是季敏的电话,谭彦才发觉自己忘了一件大事。季敏今天在单位加班,从幼儿园接挠挠的任务由他负责。谭彦赶紧跟老赵告了假,赶往幼儿园,到达的时候,幼儿园里只剩下挠挠一个小朋友了。 挠挠长得虎头虎脑的,但个子不高,一看就是个文静的孩子,遗传了谭彦的基因。谭彦和挠挠有一周时间没见了,挠挠似乎瘦了些,谭彦将他搂在怀里,心里感到一阵酸楚。 在车上,谭彦放着舒伯特的《小夜曲》,他喜欢这种宁静的旋律。挠挠一直没说话,抱着他的“佩奇”书包,不时地看谭彦。 “这几天去夏令营了吧,怎么样?好玩吗?”谭彦问。 “不好玩。”挠挠情绪不高。 “为什么?不是有许多小朋友吗?”谭彦笑。 “我不喜欢幼儿园。”挠挠沮丧。 “儿子,你听爸爸说,咱们人类啊是社会动物,谁都不能脱离集体。上幼儿园的目的啊,除了培养你的好习惯之外,就是培养你的集体观念。” “我不喜欢大牛。”挠挠看着谭彦。 “为什么?因为他欺负你?”谭彦问。 “他没有欺负我,我不怕他。”挠挠昂着头说。 “儿子,你马上就要上大班了,是个男子汉了,有问题要学会自己解决。”谭彦说。 “他比我高,我……打不过他。”挠挠低下头。 “我送给你毛主席说过的一句话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谭彦说。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挠挠不解。 “呵呵。”谭彦笑了,“意思是平时的时候,别人不欺负你,你也不能欺负别人,但是要有别人欺负你,你也不能害怕,要反抗,让他觉得你不是好欺负的。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挠挠点点头,“爸爸,上大班的小朋友就是男子汉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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