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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39 搭一辆车去远方(4)

  “小庄是谁啊?”小影拿着野兰花在我的鼻子上晃悠着。

  这是在中国医疗队的女兵宿舍。我们不能什么时候都在国际友人那儿谈对象吧,芬兰老哥其实也挺忙的,不是训练就是出勤,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的。尤其他们属于作战单位,各种鸟事还是有的,虽然不用开枪动炮,但也是有点淡事的。

  我们都喜欢那辆白色装甲车,在某国维和的那段时光,那辆白色的冷冰冰的战争武器,那辆上面架着机枪的铁壳子,就是我和小影的爱的小窝。但是芬兰哥们儿毕竟是作战单位,休息日是要出勤的。于是我们就只能天各一方——其实只相距0.5公里。

  这天赶上医疗队要检查安全措施,我就光明正大地来了,我背着步枪,戴着头盔,美得屁颠屁颠的。其实我跟那帮女兵只是在公开场合、任务场合见过那么几面而已。这回我去了她们医疗队真的不得了啊,就像到了鸟岛一样。

  “班长,咋不见你对象呢?”一个弟兄问。

  我也纳闷儿,怎么没看见小影呢?

  其实离那次屠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们得了联合国纪念性质的勋章,是老白毛司令亲自来颁发的,当然免不了洋首长们讲话,再顺便检阅一下我们中国军队。军体拳自然是少不了的,展现一下中国军队的气概嘛!虽然国内的人觉得不稀罕,但是老白毛还是挺喜欢的,说:“中国功夫啊,不错不错!”

  说起老白毛司令,他还是有点鸟事的,这个澳洲少将约60岁,身高180厘米,在国外不算高,圆头圆脸圆鼻子,一对小眯缝眼,一头白毛梳得极其整齐。步兵出身,年轻时参加过越战,对中国最深的印象是在越南时被中国造107火箭炮锤过好几次,他命好没挂,现在就来维护世界和平了。老白毛人挺和气,说话慢声细语,人缘本来挺好的,不过他上任之初下令UNPF军营完全禁酒(包括啤酒),因此极不受北欧人欢迎。

  禁酒令在北欧营和观察团根本执行不下去,澳大利亚观察员也在哨上偷偷喝酒,要不然没法和北欧的观察员打成一片。老头一开始下部队视察总要到垃圾桶旁边转一转,看看里面有没有酒瓶。所以每到他下来视察,部队里就先闹得鸡飞狗跳,赶在他到达前清空垃圾桶,找地方藏酒和空酒瓶。过了两个月老头只好让步,只要澳大利亚营坚决执行禁酒令就行,其他部队只要不公开给他难看,他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再管了。其实他自己也喝酒,但只是在外交场合、礼仪场合来两下子,不像北欧哥们儿比较馋酒。

  老白毛比较喜欢中国文化,一直想学点,但是没时间。他看了军体拳觉得那就是中国功夫也很正常。但是有的哥们儿不乐意了,那是练家子,是学过的,倒不至于是想踢场子——这点素质维和总部的官员还是有的。但是他确实学过中国功夫,在他们国家的部队里面也是一把刷子。

  此人名叫什么呢?我想不起来了,那就随便起一个吧,就叫他“哈库拉玛塔塔”吧。他是芬兰人,伞兵出身,看上去身手不错,在总部好像是担任作战处长之类的职务。他是芬兰哥们儿里面比较另类的主儿,在UNPF得罪了不少人。

  这哥们儿想要切磋一下,他是会功夫的,见了就想来两下子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和别的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谁上啊?第一人选当然是狗头高中队,养着这孙子不跟人对锤干吗啊?但是他犹豫了,他想想,不能这么跟人对锤,锤国际友人不太好。这孙子出拳出脚都是比较狠的!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自己的主儿啊。我为什么老说他是孙子而不是傻子呢,就是这个道理。

  他想想,看了看我:“你上吧。”

  “我?”我当时脸都绿了。

  我倒不是怕,在国外训练营的时候,我跟洋人特种兵哥们儿对锤过。我也不是没有经验,而是人家是校官,我是小兵,怎么锤啊?锤不过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啊,我担心的是一不留神真把洋首长给锤了怎么办?中国特种兵一般都是有点武术基础的,不过主要以实用性为主,好看的那种套路是表演和比赛用的,所以一般以散手为主。而有的国家的技术特点大概是这样:基本上不练功法,完全靠发挥人体本身的素质。没有纯粹的拿法,也没有纯粹的招架动作,讲究连消带打。

  看他在那儿摆架子,我就发蒙。仔细一看他练的是少林套路,跟正经高手学过。我看向狗头高中队,他装酷地一笑。他知道这也算自己同门师兄弟里面的,可他没告诉我该赢还是该输啊,这怎么整呢?

  哈库拉玛塔塔中校摆好姿势等我,我也不会武术啊,于是摆了个散手的姿势。他一愣,觉得我应该会功夫,其实我是真的不会,狗头高中队不教我这个啊!

  然后哈库拉玛塔塔中校就开始了,他的拳法确实是练出来的,风声我都可以听得到。我左右闪躲,后退,再左右闪躲,再后退,就是不敢出拳起脚——谁告诉过我该怎么锤啊?赢还是输啊?

  一套下来他把我逼到角落,哈库拉玛塔塔老哥一身是汗,我当然也是一身汗,不过我也没有挨几下子,只是挡他的拳的时候胳膊比较疼。我看出来了,他毕竟是洋人,腿功不是特别好。哈库拉玛塔塔老哥知道我在闪躲,不敢开锤,就不高兴了,对着翻译嚷嚷。

  程大队听老白毛说了几句,然后跟狗头高中队说了几句。狗头高中队就冲我说:“锤吧。”

  “你说的啊?”我问。

  “我说的,锤。”

  那还犹豫啥子啊,锤啊!

  又一回合我不客气了,上来就是组合腿法,一口气把他逼到场子角落。他这回重视了,跟我开锤。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腿,我知道了就跟他来腿——腿法好的话他就无法近身啊。我也不踹他要害,不踢倒他,但是他也别想在我这儿占便宜!

  我踢了几路就被这个老哥抓住弱点了!我在空中刚刚凌空边踢落下,准备紧接着一个转身后踹,这个老哥抓住了这个很短的空当!一拳就给我锤在斜面的背上了——疼啊!

  这下子我毛了,哈库拉玛塔塔老哥还美呢——哎呀,终于锤着你这个小黑蛋子了啊!不容易啊!

  我疼得倒吸冷气,我当时是个小伙子,毛起来我管你谁呢!我就急眼了,上来就是狠踹、狠踢,嘴里还喊:“杀!杀!杀!”

  严格来讲,我跟那个哈库拉玛塔塔中校的武术修为差得远了,人家是从小拜师正经学过的,我是半路出家啊!但是我当时的眼里全是杀气,杀声绝对震天!

  我高喊着中国陆军特种兵传统的口号——杀!我左踢右踹,边踢侧踹,处处直取要害,反正就是踢他狗日的哈库拉玛塔塔!连着这样几趟下来哈库拉玛塔塔老哥真的招架不住了。我穿着大皮靴子,他被踢了好几脚啊!那滋味能好受吗?

  哈库拉玛塔塔老哥左挡右挡,左闪右闪,踢着他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但我还是踢着了,我有一脚是一脚啊!谁让他先锤我来着?后来真给踢倒了一下子。

  狗头高中队赶紧喊停——我最后一脚刚刚起来是个正蹬,但还是僵在空中了。

  我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僵在空中,金鸡独立,然后,很慢很慢地放下了脚,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哈库拉玛塔塔站起来,竖起大拇指:“你那功夫——鸟!”

  我们工程兵弟兄都喷了: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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