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刘猛 >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 上页 下页
一四八


  我来了一句:“不是指的这个实际的重量,是这个的重量。”我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我眼前飘散的烟雾。

  你瞪大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天平是需要的——把这支烟——”我从烟盒拿出一支完整的烟,“放在天平上,称出它的重量,然后点着了,烟灰都弹在里面。抽完了,把烟头再放上去。你再称一次,做个简单的减法,用第一次称的重量减去第二次的重量,就是‘烟’的重量。”

  你傻傻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个老套路奏效了,你也是那种涉世不深的艺术学院的小女生,还没遇到过我这样的老油子。你长得像她有什么意义呢?当年她不是也被我的情书情诗迷得五迷三道吗?

  还真的不能说我当年在中国陆军特种大队学的那点把式在地方上一点儿用处也没有,譬如我追女孩拿的就是特种部队的战术打击思想——攻其软肋,一击致命!

  人都有软肋,你们这种漂亮女孩尤其是学艺术的软肋在哪儿呢——喜欢有深度的男人。金钱什么的对你们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艺术院校的女孩还缺有钱人追吗?你们都腻歪了,就喜欢来点有深度的换换口味。我有个哥们儿退伍以后当了地质队员,按说是个很苦的行当,也成年在野外奔波,但还真的被一个学舞蹈的女孩子追得很苦,绝对是苦不堪言——要我说就是你们吃山珍海味腻歪了,非得划拉点野菜尝尝味道——当然他们的爱情故事和我没有蛋子关系啊,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你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思想还没有从我说的云山雾绕的话里面绕出来。

  我淡淡地说:“你得出来的结果,就是生命的重量。”

  够了!绝对够了!绝对打到你的软肋了!再多就失去效果了!这种艺术学院的女孩绝对的忌讳就是死缠烂打!因为你们对那个都有免疫力了!我就给你的软肋来一下,晚上你自己回味去吧!

  我按灭自己的烟:“老板,结账!”

  你傻了,怎么不说了?

  后来你说,靠!生命的重量!这黑厮还真的挺能整的啊!

  我结完账:“用我送你回家吗?——不用的话不勉强。”

  我就起身了,你不能不起身。

  关于这段“生命的重量”的段子还真的不是我整的,我哪整得出来啊?你后来到我家看了王颖前辈的《烟》的DVD,恨不得拿你的小拳头把我锤死——其实我没好意思告诉你,以前我的段子更俗,就是跟女孩讲:“你知不知道天上有一种鸟生下来就没有脚……”那时候还没有多少人看王家卫,《花样年华》还没有进来呢。那是我大学低年级的时候整的景儿,后来换过很多段子,最后我发现最厉害的段子就是王颖前辈的《烟》里面关于“生命的重量”的段子。

  出去后,我问你:“好了,用我送你吗?”

  你先下意识地点头。我知道你还没有明白“生命的重量”是什么意思呢!这么深奥的段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听到的啊。

  但是你随后还是摇头,我知道你还是担心,我就不说什么了。这还是陆军特种大队留给我的老把式——不要一味正面突破,要善于迂回包抄,找到敌人的弱点。《孙子兵法》告诉我们,善用兵者要“不动如山”,对方先动一动就有弱点了。

  呵呵,你怎么可能敌得过前陆军特种大队优秀骨干的战术指导呢?你只有默默地走向街边准备打车。

  这个时候下雨了,小雨细细绵绵。你在雨中默默地戴上蓝色棒球帽。

  靠!我又不行了。

  你伸手,一辆夏利过来停住了。我看着你上车,但是你又出来了半个身子。你戴着蓝色棒球帽在小雨中看着我: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庄。”我说。

  “明天——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我想去买几件衣服,搭个便车。”你说。

  我点点头。

  你不知道我一下子又怎么了?怎么这黑厮又不行了?又来劲儿了?怎么又是含泪不能久视自己,自己真的有那么大魅力吗?你对自己感到怀疑了,知道自己青春漂亮,但是不至于让这黑厮含泪啊!

  在雨中,我们静静地看着对方。雨水蒙在我的脸上,我的泪水就势流下来了。不过你也看不出来了,你就走了。

  看着蓝色棒球帽消失,我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车前盖子一下,警报器呜呜响。

  “啊——”我仰天高叫,犹如狼嚎。

  行人好奇地看我。

  “看个蛋子啊!都他妈的给我滚蛋!”我绝对是怒吼!

  雨水越来越大,这个城市的雨季总是这样姗姗来迟。一到下雨的日子,我就变得局促不安。

  我脸上蒙着雨水,闭上眼睛泪水唰唰地流下来。雨水掩盖了我的眼泪,雨声占据了我的耳朵……

  雨啊,狗日的雨终于下起来了啊!

  不能不停工了。

  全工程兵大队都歇了,程大队他们这些干部急得要命啊!这个鸟地方没有天文站,也没有天气侦测部门,UNPF部队总部也没辙啊。

  我穿着雨衣到处检查安全措施。其实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受训的时候,反复被强调的重点就是要注意天气的变化带来的隐含的危机。恶劣的天气不适宜大兵团尤其是装甲兵团和高技术部队的作战,但绝对适宜小股武装譬如特战分队和游击队的活动。恶劣的天气掩盖了他们的行踪,也给追剿带来很大的困难,这个时候更不能放松警戒。

  检查完了后,我登上高塔拿高倍望远镜对四周进行观察。狗头高中队是有别的任务的,除了负责警戒工程兵大队以外,他作为少校级别的特战军官还要巡视工兵营在任务区内的施工点。这些施工点是很散的,距离都比较远,我就不详细说了,因为涉及UNPF部队的详细任务。虽然战火已经平息,UNPF总部范围是天下太平,但是不代表这个鸟地方就没有冲突了啊,确实还是有被骚扰的,只是不多。

  关于战术名词我还是要普及一下,总部营区和维和任务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总部营区是相对安全的,但是维和任务区是绝对不安全的——也不是天天有炮火,但是存在的安全隐患比较多。尤其是这个鸟地方的四分之一在反政府武装手里,四分之三在政府军手里,双方的火线是时常会有点事情的,危险的概率是很高的。

  远远地,我看见芬兰连的SISU白色装甲车往我们这儿开过来。大雨中白色的车身泥泞不堪,那帮芬兰老哥也就不在车顶子上面坐着了,都在车里窝着呢。

  SISU(西苏)的意思是“坚强”、“有力”。SISU其实不光产装甲车,也产卡车。关于SISU这个词的鸟段子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也是听观察员老哥说的,他跟我也是兄弟。虽然他是校官,我是兵,但是他没那么多野战军干部的规矩,机关干部和野战军的干部虽然都是军官,但还是有区别的。

  他在维和前线双方交界的哨上的时候,观察团曾经给他们配过一辆GMC防弹车,让他们在去危险地区时用。哨上还有一辆巡逻车,一辆换哨车。那辆GMC是曾经在某地给联合国VIP用的专车,5吨多重,防弹性能挺好,据说还有一定的防雷能力。大家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但是他们开了两次就觉出来这车其实对观察员不实用。在这个鸟地方山村的小巷子里,这辆5吨重的车根本转不开,而且窗户是厚实的防弹玻璃,摇不下来,就算外边打炮也听不见,那还观察个鸟啊!不撞到交火区里就不错了。最要命的是车门很重,本来打开就不容易,这又是辆旧车,靠驾驶座的车门把手已经坏了,从里面打不开。每次驾驶员要下车都是副驾驶座上的电台操作员跑下来从外边给他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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